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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夫人王氏今年六十多歲了，平日里身體比較硬朗。有一日從廟里拜佛回來，便覺得有些不舒服，她覺得睡一覺就會好了，并未放在心上，也沒跟人說。到了第二日，便覺得天旋地轉(zhuǎn)，頭暈得起不了床。

顧深見狀，忙請了大夫。大夫診了脈開了些藥，只是吃了總也不見好。這人年紀一大，身體便經(jīng)不起風浪，漸漸地顧老夫人的病越來越重。這幾日大夫看過后，藥也不開了，只吩咐將后事準備起來。

顧深一邊給顧濤送信，一邊將裝裹用的東西從庫房中拿了出來。

顧敏和李嬤嬤進了屋，見屋子里一個人也沒有，窗戶關(guān)得緊緊的，里面一股藥味。顧敏忙走到床前，見顧老夫人閉著眼躺在床上，嘴唇干裂得起了皮。顧敏見桌子上有一個茶壺，走過去提起來想倒一杯茶，誰知壺中空空如也，一滴水也沒有。

“嬤嬤，我去尋些水來。”顧敏說著，提著茶壺就要出去。

“小姐，還是我去吧。”

顧敏將茶壺遞給李嬤嬤，她仍舊走到了床前，將手伸進被子里，摸了摸老夫人的身上，發(fā)現(xiàn)她的衣服有些潮，就到柜子里尋了件里衣。

顧敏將手穿到老夫人的背后，想將她抱著扶起來，只是她如今才十歲，拼盡了全身的力氣都沒成功。

“小姐，我來吧。”李嬤嬤端了茶水進來，見了顧敏的樣子，忙放下壺，幫著顧敏一起將老夫人扶了起來。

李嬤嬤讓老夫人靠在自己身上，顧敏將她身上的衣服脫下，換了一件干爽的。

顧敏換好了衣服，又拿手絹醮了些茶水抹在老夫人的嘴上。

做完這些，顧敏坐在床邊，握了顧老夫人的手。顧老人人的手有些涼，整個手有些浮腫。顧敏記得上一世的時候，顧老夫人沒有扛過這次，病了沒多久便去了。

記得當年顧濤夫婦趕著上京，將自己抱回家的第二日便抱到了顧老夫人的屋里。顧老夫人為了掩人耳目，便說孩子見不風，在房里直關(guān)了好幾個月才出房門。

顧老夫人雖然知道顧敏并不是自己的孫女，但是對顧敏非常好。顧敏記得有好幾次自己生病了，都是顧老夫人衣不解帶地照顧。

顧氏夫婦將顧敏扔在汀州，顧深三兄弟和嬸嬸陳氏一直不待見顧敏。在這顧家，只有顧老夫人像一個□□一樣護著顧敏。

以前嬸嬸哪里敢像今日這般明著罵自己，還不是因著祖母病了。

顧敏又醮了些水幫祖母潤嘴，剛收回了手，便見祖母眼珠動了動，睜開了眼。

“祖母，祖母，您醒了？餓不餓，我給您端些粥來。”顧敏見祖母醒了，高興極了，忙跟李嬤嬤說道：“嬤嬤，去灶上端些粥來。”

“哎。”李嬤嬤應道。她忙出了屋子，往廚房走。老夫人醒了，李嬤嬤心里卻并未放松。看老夫人的樣子，只怕是回光返照。

李嬤嬤在廚房里端了些粥，又吩咐小廝去告訴顧深兄弟老夫人醒了的事。

顧敏接過粥，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試了試溫度，見不燙了這才送到老夫人嘴里。

才用了幾口，老夫人便搖搖頭表示不吃了。

“祖母再吃兩口。”顧敏勸道。

“吃不下了。”顧老夫人說道，她環(huán)視了一周，發(fā)現(xiàn)屋里只有顧敏和李嬤嬤，心里一陣悲哀。自己這一輩子，養(yǎng)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到臨了，卻只有一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孫女守在身邊。

顧老夫人伸手摸了摸顧敏的頭發(fā)，如果自己去了，只怕她日子就不好過了。她嘆了口氣，說道：“敏兒，去床角將那塊小木板下面的箱子拿來。”

顧敏依言打開了床角的木板，見里面有一個小小的箱子，她拿出來放在了顧老夫人的身前。

顧老夫人打開箱子，拿出幾張銀票遞給顧敏，說道：“這里有一些銀子，你拿去。”

“祖母，我不要。”顧敏沒有接。

顧老夫人塞到她手里，說道：“你父親和你叔伯他們都有，這是你的那一份。本來是要等你出嫁時給你添妝的，只是祖母恐怕等不到那日了。”

顧敏縱然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了幾次生死，聽了顧老夫人的話，淚水還是流了一臉。她伏在顧老人的懷里，哭了起來。

顧老夫人抱著她的頭，輕輕地撫著她的臉，說道：“祖母這一輩子沒什么遺憾的，只是放不下你。倘若我去了，只怕你嬸娘容不下你。到時，你還是跟你父親去京都吧。”

顧深聽到小廝說顧老夫人醒了，他忙打發(fā)人去鋪子里將兩個弟弟叫回來，又讓陳蘭跟自己一起去看顧老夫人。

陳蘭知道顧老夫人攢了不少體己，她聽見大夫說要準備后事，心中歡喜。李氏遠在京都，一時半刻回不來，如果老夫人去了，那些體己錢便全是自己的了。如今，聽得顧老夫人醒了，自己的計劃多半打了水漂，她心里不痛快，就對顧深說：“你先去，我等會就到。”

顧深沒法，只得自己先去了。等在鋪子里的顧海與顧游都已經(jīng)到了，陳蘭才慢悠悠地跨進了老夫人的屋子。

顧深三兄弟都垂手站在床前，只有顧敏坐在床沿。顧老夫人問道：“二郎什么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