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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師父,是我心甘情愿!明年,明年的合元節,我保證我一定走!”
可是,她還能等到下一個合元節么?
天黑之后,在彼岸的攙扶下,越云澤終于回了到闊別多日的、和蒼郁共同擁有的那個家。
可是,妻子不在。
從燒過的柴火來看,已經有好幾天沒人動過了。
這么冷的天,路又不好走,她一個懷著八九個月身孕的女子能去哪兒?肯定是去找自己了!
越云澤一著急,噴出兩口鮮血,可把彼岸嚇得不輕:“師父,師父,你別急,先坐下休息,我們等等看!”
彼岸從前那么恨蒼郁,巴不得她離開師父身邊,此刻卻與越云澤一樣,極其渴望她的平安歸來。
也許以前,自己對師父算不上真愛,因為只自私地考慮到自己的感受;自從進過師父的心之后,她對這個男人的愛翻了好幾番,現在,他是否開心,比自己是否開心,要重要得多了。
對越云澤來說,在仙界的歲月,千萬年都感覺沒有這么長。這一宿極其難熬,恨自己沒用,真想拔腿就去找郁兒。
他忽然想起,六旬留下了一個傳音鈴。只要搖響它,六旬就會感知到,也會盡快趕來。
本來,他是不會輕易因為私事動用仙界的力量的,但這回實在是情況特殊,擔心郁兒出意外。
可是,那鈴鐺放在哪里了?
彼岸也幫著一起找了半天,一無所獲。
云澤想,也許是郁兒帶在身上以防萬一了?
就這樣,彼岸一直陪著師父等到第二日清晨,也不見蒼郁歸來。
這一天偏是個大晴天,旭日東升時金光萬丈,見不得光的彼岸再也撐不住了,不得不馬上躲起來。
因為要維持師父的體力,彼岸失了很多精魂,她望著自己已經幾乎完全透明的雙手,預感到,自己恐將無法長久逗留了,是時候去那個地方了......
離開之前,她戀戀不舍地望了處在淺睡中的師父最后一眼。
他已熬了一夜,實在熬不住了才剛剛迷糊一下。
彼岸不忍心叫醒他。她要在這一瞬間,把這個有情亦無情、有緣亦無緣的男人的容貌、身姿、氣息......一切的一切,都裝進心底!
那一年,那一日,她曾到過一次狹長的黃泉路,跨過煙霧繚繞的奈何橋,于望鄉臺上最后望了一眼人間。
可惜那時看不到天上的師父,只得麻木地跟著三三兩兩的人群,朝著三生石緩緩走去。
心中快活時,走起路來仿佛步步生蓮;此時心中余情未了,滿是遺憾,走起路來,身后留了一地的嘆息。
遠遠的,望見那位拄著拐杖、捧著湯藥的孟婆的身影,聽見孟婆老態龍鐘的聲音勸前面的其他人說:“喝吧喝吧,人生在世,幾多苦難,這一碗下去,便能釋然,徹徹底底地與前世做了一個了斷,再也感覺不到痛了!”
彼岸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喝下那碗湯水,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她和心心念念的師父,真的將從此不再有半分牽連!到此刻才發現,即便是對那些因他而生的痛楚,都懷有深深的不舍。
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我不要忘記那個眉目如畫的師父,那個聲如碎玉的師父,那個心懷天下的師父,那個清冷如冰的師父,那個憐憫眾生的師父,那個讓我潰不成軍的師父......他是我一百多年的生命里,全部的歡樂、痛苦與回憶,沒有他的來生,還有什么意義!”
想到這里,彼岸把心一橫,拔腿便往回跑。
孟婆已經太老了,還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沒有發現彼岸這個逃兵。
彼岸暫且逃離了孟婆的視線。
但是,任何所得都要付出代價。
不肯乖乖喝孟婆湯,想保留過往的記憶,就只能慢慢被抽去魂魄,直到原本的三魂七魄所剩無幾時,想轉世也是枉然了。
這一次,將是真正的永別。
此刻,彼岸默默告別了淺睡中的師父,再次來到三生石旁。
這一次,她不回頭地走上前去,問老得聽力已經嚴重下降的孟婆說:“請問,如若徹底放棄轉世,交出余下全部的精魄,可以麻煩您,幫我用這些精魂煉制一枚補氣的丹藥么?”
“什么?什么丹藥?”
“補氣的丹藥,讓體弱的人強壯起來。”
孟婆的臉布滿皺紋和斑點,眼神卻很慈祥,慢吞吞地說:“啊,姑娘你要放棄轉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