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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拂過自己的面龐,似乎又聞到了荏苒花的青澀香氣,回想起那個讓人怦然心動的纏綿花燭夜。
在這柔情的觸摸下,搏擊長空、翱翔九天的冰鷹,心甘情愿化作一只乖巧的小鳥,盡情享受這片刻的溫存。
越云澤忍不住捉住那只纖秀的手,將它貼在自己臉頰上。
今生今世,再也不想將它放開!
忽然間——
“師父,你醒了?”
一聲深情幽幽的呼喚。
師父?
我什么時候收郁兒為徒了?
越云澤茫然了片刻,驚惶地掙扎著張開眼,松了那只纖纖玉手,一把扯掉額頭上敷的濕帕!
可面前哪有什么郁兒!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的臉,眉間凝結著關懷與哀怨。
“彼岸?”
往事穿越百年,盡數涌到眼前,本就沙啞的喉嚨幾乎失聲:“你終于,回來了......”
多年未見,彼岸比從前消瘦了些,但眉目還是那么清秀端莊。略施米分黛,讓她看起來,比在歸心殿時多了三分嫵媚。
她的確是個美人,以前從未注意到。
她望著越云澤的眼里,滿滿的全是疼惜,有些哽咽地說:“師父,徒兒不你身邊,你就是如此照顧自己的么?”
萬千思緒涌上心頭,越云澤輕嘆一聲:“我已不配,作你師父了。”
彼岸眼里無風起浪,望著越云澤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問:“告訴我,這幾年,九重天上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是什么,讓我那個顛倒眾生、無所不能的師父,虛弱成這個樣子?”
“顛倒眾生、無所不能?”
越云澤凄然一笑,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坐起來,卻咳嗽連連:“一言難盡。彼岸,你這一世,重生為人,過得可好?”
彼岸的心赫地縮成一團——看來,師父的仙骨和仙力都已不再,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竟看不出,自己僅僅是個魂魄而已!
上一世,違背倫理戀上師父,情到濃時,竟在大廳廣眾之下表白,加之那一掌使得玲瓏斃命,這些個罪孽加在一起,導致她今生轉世為鬼!
記憶中,師父從未關心過她好不好,沒想到這一聲普通的問候,從入師門到如今計算,竟等了兩百三十二年之久!
她長長的睫毛低垂,閃爍著淚花:“不好。”
迎著越云澤詢問的目光,她繼續吐露心聲,反正現在也無所顧忌了,此刻不說,更待何時?
“每一日,都想要和師父相見,從墜下九重天開始,整整盼了一百三十二個春秋。當我輕聲念你時,師父偶爾也會光芒萬丈地入夢來;可終于又遇見師父時,卻偏偏見你功力盡失,夜雨中傷病一身,流落街頭,教我于心何忍?”
越云澤認真地聽完,將目光收回來,不再與她對視,似乎在自言自語:“當初,你墜下九重天,為師卻無法保護你,內心一直十分自責。”
越云澤蒼白的嘴唇,又劃出一個令人心碎的淺笑。
這一笑仿佛耗費了更多氣力,肌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自然:“如今,為師已成廢人,這就當作是,對為師的懲罰罷.....”
——這是師父對自己說過的,最有情、也是最無情的話!
彼岸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接連滾落,打濕了她的白玉蘭雨絲鳳尾裙:“師父,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你都是彼岸心中最重的人。你若看不見,我就作你的眼;你若走不了,我就當你的腿......彼岸愿照顧你后半輩子,永生永世,不離不棄!”
說出這話的時候,彼岸心里是有些打鼓的。
自己還剩下一魂兩魄,不知還能撐多久,但只要能撐一日,就會無微不至地照顧師父一日!她的余生本來就只為他一人活著!
越云澤忽然一陣揪心,這話為何聽來如此熟悉?
我那身懷六甲的妻子呢?她當下怎么樣了?
越云澤猛然清醒,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的是一張精雕細琢的花梨木榻,上懸薄紗撒花帳子,榻邊一對白玉蘭漆花小幾。邊上整齊地擺著兩張靠椅,都搭著素白撒花椅搭。
一對高幾上,擺著茗碗瓶花。靠窗邊的長案上,文房四寶墨跡未干。
窗邊擺著同樣白玉蘭漆花的大柜,旁邊靠著梳妝臺。上面梳妝的用具不多,卻都無一例外地擺放整齊,一如當年在九重天上彼岸的房間那樣。
屋里飄散著白玉蘭的清香,處處流轉著女兒家的細膩溫婉。
——這顯然不是他和郁兒的那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