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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大王她要出兵征討韓國?這怎么可能?她明明說過,只是出兵中渝而已。為什么又會突然間演變成國家之間的大規模征戰?”
蘇唯聽了韓國使臣的話,整個人都愣住了,雖然知道因為蒙翊的事情,韓國這次肯定會和秦國鬧得很不愉快。但是蘇唯卻沒想到,一向鎮定的蘇愍,會突然間這么的感情用事,不顧兩國的百姓貿然向韓國宣戰,甚至還公然威脅各國的使臣,她這是瘋了嗎?
“公子,微臣怎么敢騙您。若不是被逼到這個份兒上了,微臣也不敢找到您頭上啊。今天發生的事情宮里人盡皆知,公子要是不相信,隨便找一個在靈堂里伺候的人,一問便知。”
韓使也知道有事情跑來找蘇唯,的確不怎么光彩。當初韓王為了拉攏秦王,不惜把自己的寵妃和兒子送到秦宮。蘇唯小小年紀就被家人拋棄,在秦宮更是受盡蘇愍的欺凌。這種沒事兒就把他丟在一邊,有事兒才會找他的行為,的確不是君子所為。
“沒想到,蒙翊竟然能夠影響大王到這個份兒上。”蘇唯咪起了眸子,眼中全是驚訝。同時更有一抹深切的恐懼。
蘇愍對蒙翊一直與眾不同,雖然不如對自己這樣好,但是對于一向冷情的蘇愍來說,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點了。這一次蒙翊身亡,按照蘇愍的脾氣,不弄出一場血雨腥風,是絕對不會罷手的。
如果自己不出手干預,任由蘇愍感情用事,只怕蘇愍還真有可能舉兵滅了韓國。誰叫蘇愍有這樣的心思,秦國有這樣的實力呢。
“你回去吧,你說的事情我知道了,自然會想辦法從中周旋。但是你要記清楚了,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你們的韓王,只是為了秦國和韓國的百姓。”
蘇唯知道,蘇愍是一個雷厲風行的脾氣,一旦打定主意要做什么事情,馬上就會制定出方案并且實施,典型的八匹馬都拉不回頭。自己最好盡快去找她,趁著她還沒有下定主意,求她收回成命。要不然晚了,不知道她又要鬧出什么風波來。
蘇唯沒有帶任何一個侍從,獨自一個人走出了梅宮,這是自蒙翊遇難以后,他第一次走出梅宮。因為他不喜歡這種整個秦宮里都飄散著白旗的感覺,總讓人覺得壓抑和死氣沉沉,仿佛蒙翊一死,永巷的魂兒就被抽走了。
不過這一次,為了他的母國,和那個他雖然不愿意認,卻依舊留著同樣血脈的韓王,蘇唯還是只能走出他的最后一層保護殼,去永巷,面見那個可以決定韓國命運的君王。
“你怎么來了?”靈堂里的君王,守著冰涼徹骨的棺木,一遍又一遍的撫摸著棺木上的紋路,臉上厚厚的水粉,早已被蘇愍強忍淚水所憋出的冷汗而打濕。
蘇愍聽見腳步聲在靈堂里回蕩,下意識戒備地抬起頭,一雙老鷹一樣尖銳的眸子直直的看向蘇唯的方向。
待她看清楚來的人是蘇唯以后,秦王因為戒備而緊繃的身體才開始慢慢放松下來。
“我來送送蒙翊,順便見見你。”蘇唯拿過一邊的直香,點了三柱,恭敬地拜了拜,然后插在香爐里,“大王還沒進晚膳吧,可愿意陪我一起用晚膳?”
“雖然知道你并非真心實意來送他,不過還是謝謝大哥愿意跑這一趟。大哥,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如今這個局面下,寡人還有什么心思用晚膳。”蘇愍看著蘇唯的眼睛,從里面讀出了很多東西,她知道蘇唯會在這個時候到來,一定是和自己伐韓有關。
“你還是沒變,依然不喜歡彎彎繞繞。那我就直說了。”蘇唯感覺到了蘇愍刻意的冷淡,“大王,聽說你準備聯合各國,一起伐韓?”
“沒錯。”蘇愍毫不遮掩,反正這種事情蘇唯早晚都會知道,自己能夠瞞得住他一時,卻瞞不住他一世,欺欺哄哄的,什么用也沒有,只能讓真相被揭開的時候,變得更加鮮血淋漓。
“為了什么?蒙翊嗎?”蘇唯覺得自己渾身的氣血,都在瘋狂的朝腦袋上涌,讓他一時失了重心,往后連退了幾步。
“沒錯,你們韓國的王室,卑鄙的暗殺了寡人的永巷令,寡人這次出兵報仇,名正言順。”蘇唯沉聲應道。
“大王,你知道戰亂一起,會有多少戰士馬革裹尸,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嗎?就為了一個男人,你要攪亂了這天下嗎?”
“大哥,寡人主意已定,做了錯事,就要為此付出代價,韓國寡人非打不可。這件事情你就別管了,別忘了,你現在姓蘇不姓韓,你的身份是秦國的上大夫,寡人的大哥。不再是韓國的十七公子,跟韓國糾纏不休,于你沒有任何的好處。”
蘇愍不愿意看見蘇唯傷心,于是背過身去,不再看他。不料蘇唯卻突然重重地跪倒在地,拉住了蘇愍素衣的下擺。他一向要強,面對蘇愍更是硬氣,像現在這樣卑微的跪倒在地,放在以往,蘇愍是絕對不會見到的。
“你就非要和韓國走到這個份兒上嗎?”蘇唯含著淚,祈求地盯著蘇愍,“你要為了蒙翊毀了我的母國。大王,難道在你眼里,江山社稷,秦國百姓,還有我蘇唯,都不如一個蒙翊嗎?”
“你知道寡人這輩子欠了蒙翊多少東西嗎?”蘇愍輕輕挑起蘇唯的下顎,緩緩地說道,“寡人一無所有,眾叛親離的時候,是他為寡人打退了敵軍,平叛了內亂。他本來還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寡人能夠給他的,別人也可以給他,可是他偏偏選擇了這最難走的一條。他功高蓋主,卻又放棄一切,力排眾議,為了守住寡人的秘密,甘愿以男寵之名入宮,被人說是以色侍君。忙忙碌碌了一輩子,什么都為了寡人,什么都不求,就只求一顆真心,寡人偏偏還沒能給他。”
蘇愍說到這里,無論再怎么努力,也憋不住眼淚,只能任由淚珠一顆一顆地順著臉龐滑落。蘇愍苦笑了一下,拿出手絹,輕輕拭去了自己眼角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