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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神殿討伐令一出,全部財神殿的各地分支,大小頭目,但凡數得上號的,都想摘令。這些人的詭計手段一波接一波。女鬼是顧家少爺搞出來的,可是卻被另一個財神殿善于用咒的魁手吳常給利用了,下了一個萬人咒。陰陽家的咒語、口訣,其實就是言語字符,說白了就是一種念頭。人或是鬼怪一旦接受了這種念頭,就是中了咒,精神不強的人再也無法從腦子里抹去,那念頭總是不由自主浮現出來,越發作越頻繁。或被蠱惑,或被逼得瘋狂,或是識海受損,修為受創。
萬人咒,就是把念頭下在大量凡人身上,人數一多,形成輿論之勢,萬人咒就成了。這時哪怕目標人物自己心中多清楚實際狀況,也抵擋不住這種潛移默化,無處不在的念頭的影響。
女鬼殺人,就是財神殿利用人們的輿論制成一種咒,讓大家對十三樓鬧鬼的事深信不疑。一個人這么說,可能有人不信,但全陽州城都在說十三樓鬧鬼,就讓人不得不信了。所以你們其實暗暗地多少都接受了這個說法,去往十三樓時,連江先生都動搖了。你自不必說信了個十足十。果然,你看見的鬼就是詩中女鬼的模樣,十三樓蜃雉產生的虛像就是傳聞中樓會飛的虛像。
實際那鬼是財神殿的法門,通過剝離活人精魄畫出來的,并沒有實際模樣,各人見各人心中所見罷了。如果你沒有聽過這些流言,那么你自然不會恐懼、想像,財神殿的咒也沒辦法趁虛而入了。所謂‘三人成虎,眾人皆醉,假作真時,無為有處。’便是留仙鬼圣對咒語口訣之流最好的闡釋了。”
蘇魚這下子聽明白,卻不以為然,咕噥道:“不就是心理暗示,說白了就靠嘴巴忽悠么?搞得這么復雜。西洋人也會,還高明得多。”
楊音一時聽不明白蘇魚口中的‘心理暗示’是什么,只聽見蘇魚的西洋魔怔又犯了,只好搖頭接下去說:
“先生說了,這個咒雖然對他影響輕微,但總歸是大意了。你雖然有行氣玉佩護著,一時也不見得怎么樣。可這個念頭雖小,總歸存在著。搞不好被財神殿的人再拿來利用了呢。你知道,念頭這種東西,就像野草生根一樣,產生容易,去掉可麻煩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再下一個相反的萬人咒,這就需要再來一個相反的念頭。可是人心奇怪,總是先入為主,想要再說服這么多人堅信另一個截然相反的念頭,可是麻煩的緊。不過你一把火燒了十三樓,大家都自發地說蘇少爺和畫聊齋的人一起收拾了女鬼。流言一起,萬人咒不攻自破,這就又破了財神殿的一條路了。蘇少爺,你可真是了不起呢”
白白賺了楊音一句夸獎,蘇魚嘻嘻一笑。
怪不得江臨要楊音帶自己逛一言驚堂。消息集散,自然能直接感受到某些東西。原來自己燒樓還有這個好處,夸自己是英雄也不全是空穴來風嘛,看來還真得聽上一個上午。
轉念一想,按楊音說來,自己還替江臨解了局,機會難得定要他好好謝自己。而且事不宜遲,不然過幾日這混蛋就裝作忘了。
蘇魚壞笑一聲,主意就來了。這謝禮嘛——就向他討要這厲害又頑皮精靈的楊音做妹子好了,做保鏢也行。如此一來就可以天天膩住,遠離江臨的魔爪。心頭一陣胡思亂想十分快活,便問道:
“你們齋主現在在哪?我有大事現在就要和他商量。”
楊音道:“你十三樓火頭一起,江先生就猜到局勢的變化比他料想的還要快。他擔心財神殿狗急跳墻,提前發動陰謀。所以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他提前去了碧波潭下取玉髓。”
“玉髓?和我有什么關系?就在這碧波潭下?這池子能有多深?”
楊音笑道:“這池子可比海眼還深,不然哪里來的玉髓?蘇大少爺身上掛著畫聊齋重寶,先生說,要給你提前施上秘術,多重準備,以備不測。”
蘇魚一聽,心頭一寬,大喜。
他最喜歡充分準備,“以備不測”這種說法了。到時候可以拿著寶貝到處砸人,管你是哪個門哪個派的,連財神殿的最厲害的狗子都奈何不了的秘術,怕了誰來?
越想越開心,蘇魚搬了張椅子坐在潭邊,只耐著性子等江臨取了玉髓出來。
這時,秋華街,八節瓜巷,第三座富麗堂皇的庭院里。一行人神色緊張地站在屋外。
屋內,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一個白衣少年雙手握拳,站在窗臺前,表情十分恐懼,正是顧家少爺顧以盼。
他眼前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穿著黑色披風的男人。男人面無表情,只有一只左手。正是楊音口中所說的魁手吳常。
他的左手正在把玩一支毛筆,這支筆十分普通,看上去甚至有些廉價。蘆葦做的筆桿子,毛尖又粗又禿,像是祖宗流傳下來的物品。
這時毛筆從男人的手掌中掉落下來,啪嗒一聲。少年臉色一凜,身體抖了抖。
“我早告訴你了,這泣鬼神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男人開口道。他的聲音沒有絲毫高低起伏,就像一個多年不中舉的魔怔秀才在讀書念經一樣。
“如今你少了一魂一魄,你父親就要責怪我把筆借給你了。”
少年的父親顧常在,是財神殿三大堂主之一,掌握著殿中的經濟命脈,顧家的聲望在陰陽界中一直不小。
少年面容驚恐,連連咳嗽。
“家父必不會責怪吳師叔,這泣鬼神是以盼求著吳師叔借給我的。所有結果小侄自己承擔,完全和師叔沒有關系。”
黑披風的男人似乎對著個回答很滿意,轉過頭來,對少年道:
“你天分高,在財神殿新一輩中數你資質最好。如今你少了一魂一魄,恐怕修為很難再精進了。”
少年沉默低下頭。
男人嘴角彎起,問道,“一個陰陽道中人,不能修行,這輩子就毀了。你顧家死了兩個兒子,只指望你繼承家業。如今你也算廢了。你父親該如何痛心呢?”
顧以盼低頭,肩膀微微顫抖,眼眶似是強忍著淚水。
男人又道:“你恨不恨那個毀了你一輩子的人,想不想親自把他踩在腳底下,讓他也嘗嘗你所受的苦?”
少年聽這話,霍地抬起頭,眼里涌動著無數不甘、屈辱和仇恨。他咬著牙,似乎掙扎許久,最后牙縫里蹦出一個字——
“想。”
男人滿意地點點頭,“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次就按我的計劃來。”
少年重重地點點頭。
男人伸出唯一的一只手拍怕他的肩,道:
“我和你顧家還有幾分交情,這次便不罰你。倘若下次事情還辦不好,加倍!”
少年一抖,瑟瑟縮縮地點頭。
男人冷笑一聲走了出去。隨即,門外傳來一陣慘叫哀嚎聲。
“被畫聊齋當狗耍就算了,連自家少爺還看不好。不當罰嗎?”
男人冷冷看著他們。然后移眼,望向院子外一棵搖曳的大樹上,他的嘴角泛起一絲弧度。
冷笑聲從嘴角露出來:
“去吧,告訴你家主子。我魁手吳常在顧家大宅等著他呢。”
庭院外,疏影如一陣風一樣消失在秋華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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