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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雪長嘆一聲，說：“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竟然一夕之間成永別。希望眼淚流到九泉之下，可以感動閻王使她復生。”

黃生說：“從前我多次托香玉轉達，為什么你從來都不來見我呢？”

絳雪回答說：“我不知你原來是個至性至情的人。不過你我相交，只在友情。如果一天到晚總是卿卿我我，那我是辦不到的。”說罷就告辭了。

黃生獨自面對窗外凄冷的雨絲，苦苦思念著香玉，夜里輾轉反側，眼淚灑滿了枕席。每當黃生孤獨難奈時，絳雪便來一次，來了也不過是與黃生飲酒作詩，有時不過夜便走了。黃生也只好由她，因此常常說：“香玉是我的愛妻，絳雪是我的好朋友啊。”

黃生總是問絳雪：“您是院中第幾株？希望早告訴我，我要把您移植到我老家去，免得像香玉似的又被惡人搶去，讓我遺恨一輩子。”

絳雪說：“花木像人一樣，故土難離，告訴你也無益。你跟愛人還不能白頭偕老，何況朋友呢？”黃生不聽，拉著她的臂膀來到院中，每到一株牡丹花下，就問：“這是你吧？”絳雪掩口笑笑，不作聲。

不久，臘月將盡，黃生回膠州老家過年。到了二月間的一個晚上，忽然夢見絳雪來了，愁容滿面對他說：“我要遭大難了！您趕緊來，還能見上一面，晚了就來不及了！”黃生驚醒后，詫異萬分，急忙命仆人備馬，星夜趕到嶗山下清宮，看見道士要蓋房屋，地基上有株耐冬樹妨礙動工，工匠們正要刨樹呢。黃生急忙上前阻止。到了夜間，絳雪忽然笑著快步走進來，說：“報告你個好消息：閻君為你的至情所感動，要讓香玉再次降生到這下清宮中來啦！”

黃生一下站起來，又驚又喜地問：“什么時候？”絳雪說：“那可不知道。大約總不會太久吧！”

兩人剛坐下，香玉忽然笑盈盈，悄沒聲息地進來了。黃生抬頭一見，登時熱淚盈眶，三人相對悲泣一陣。就坐之后——真奇怪，黃生覺得自己的手掌空空的，好像并沒有握著什么一樣，便驚奇地問香玉，香玉流淚回答說：“過去我是花神，所以凝實；現在我是花鬼，所以虛無。今天我們雖然能夠會面，你不必以為是真的，只當作夢中相會吧。”

一年后，牡丹重新降生，黃生、香玉夫妻二人又恩愛美滿，一如當初了。

后來，黃生的妻子去世，黃生便長住在下清宮里，不再回家。這時，牡丹已很高大，樹干像人的胳膊一樣粗壯。黃生常指著白牡丹說：“將來我要把靈魂寄留在這里，就在你的左邊！”

過了十多年，黃生忽然病危，他的兒子從老家趕來探望，不禁哭泣起來。黃生自己倒很坦然，笑著說：“這是我的生期，又不是死期，你哭什么呢！”又轉向道士說：“將來牡丹花下有一個紅芽冒出來，一長五片嫩葉，那就是我。”說罷便不再作聲。他兒子用車把他拉回家去，他便溘然長逝了。第二年，牡丹花下果然冒出一根又肥又旺的紅嫩芽，果然是五片小葉。道士覺得神奇靈驗，更加注意澆水護理。僅僅三年，就長到幾尺高，格外茂盛，只是不開花。老道士死后，弟子不知道愛惜，竟然把它砍掉了。沒過多久，白牡丹枯死。然后，耐冬樹也死了。

孟平記得這個故事，是因為他老師，非常的喜歡絳雪。常常說，誰說男女之間沒有純潔的友情，絳雪和黃生，不就是嘛。當時孟平也受到很大的震撼，尤其是樹被砍后，很快牡丹就死了，然后耐冬樹也死了。一去二兩殉之，如此震撼人心。

孟平抬頭看看三妖，黃生對香玉的深情，香玉為黃生兩次死去，絳雪對朋友的生死相隨，實在令人感動。

眼前清冷的絳雪，嬌憨的香玉，儒雅的黃生，便是自己從小從書中讀到的人物了，看到他們，心中總有些惶惶不敢相信。

不過，三妖為何出現在這里，又為何抓了夏立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