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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紅的嫁衣放到了鳳卿的眼前，她猶豫了好半天，才伸手摸了摸。大紅嫁衣，十年前她就給自己置辦了一套，但是時(shí)光無情，她比以前高了，也更飽滿了，眸子里有了風(fēng)霜，唇角有了苦澀。那衣裳已經(jīng)不合身，顏色也不如剛置辦時(shí)鮮亮。說過要娶她的人，始終沒來。面前站著一個(gè)戴著紅花兒的媒婆，身后還跟著兩個(gè)五大三粗的漢子，抬著大木箱。趙威特地請了媒人，送來了聘禮。媒婆眨著精光閃閃的眼睛，好奇地問她：“鳳卿姑娘，你為啥不嫁大官，要嫁趙威呀？”鳳卿沒出聲，其實(shí)她并不太想嫁。那人是好，但并非她所愛，她情不自禁地拿著趙威和米懷瑜去比較。米懷瑜年輕多情，溫柔體貼的笑容，就在她心里牢牢地占據(jù)著。但是她用力想了想，居然沒能想起米懷瑜到底長什么樣，除了那些感受，那人的五官都在記憶里模糊了。“歲月過得真快。”她感嘆道。媒婆揮揮手，讓大漢們把木箱子放下。“花婆喝茶。”米大娘親手捧著茶碗過來了，請她坐下。媒婆接過了茶碗，拿眼角瞟了一眼鳳卿的腰帶，上面拴著銀袋子，但鳳卿看上去沒給謝銀的意思。她擰擰眉，眉角的黑痣跟著皺了皺，繼續(xù)叨叨。“要我說，嫁去京城多好啊，飛上枝頭變鳳凰，以后生了兒子，也能當(dāng)官，生了女兒，也能嫁給當(dāng)官的，比嫁個(gè)殺豬的好了千百倍，你這丫頭怎么想？這十年來，你娘也托我給你說過幾趟媒了，你全都不肯嫁，這要嫁了吧，偏又是趙威。他十年沒娶媳婦，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子有毛病……”鳳卿沒出聲，走到箱子邊上，打開箱子看里面的聘禮。全是按著漣城大戶人家的規(guī)矩來的，幾大件，幾小件，黃金九錠，白銀九錠，象征長長久久。“米大娘，你可好好勸勸你丫頭，趙威可比不上二品京官，就算是我們?nèi)チ耍蛸p也不止一點(diǎn)點(diǎn)……”媒婆又瞄她腰上的銀袋兒，眉眼間有些不耐煩了。“哦，哦，對……”米大娘反應(yīng)過來，趕緊進(jìn)屋，拿了些碎銀子出來，捧到了媒婆面前。媒婆接了銀子，堆了滿臉的笑起身，“反正你們自己想好，女人嫁得歹了，一輩子吃苦頭。反正男人是要三妻四妾的，不如嫁個(gè)有權(quán)有勢的，過富貴日子，以后兒女成人，你這一輩子也就圓滿了，千萬別犯傻。”“花娘，趙威給你銀子，你還拆他的臺啊？你趕緊回去吧。”鳳卿擰擰眉，這話是越聽越不好聽，當(dāng)官的也是人，有了些權(quán)勢就比人高了一等了？“得，你自己掂量，我們走。”媒婆擰著細(xì)長的眉，扭著水桶腰，邁出了門檻。“鳳卿，你不會還想著那個(gè)人吧？”米大娘邁著小腳過來，扶住鳳卿的胳膊，擔(dān)憂地看著她。鳳卿摻著她坐下，輕聲說：“娘，都過去了，我們不想了。”“鳳卿，我們嫁個(gè)老實(shí)人，好好過日子。”米大娘緊握著她的手，輕嘆道：“你有了好歸宿，我就安心了。”“嗯。”鳳卿點(diǎn)頭，擠出笑容，輕聲說：“我去試一試衣裳。”“去吧。”米大娘連連點(diǎn)頭。鳳卿抱著嫁衣進(jìn)了里屋，紅艷艷的錦緞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明亮的光澤。她猶豫了一下，從箱子里拿出了早年置辦的那套嫁衣，和新嫁衣并排放到榻上，久久地看著。“鳳丫頭啊，你試試吧。”米大娘進(jìn)來了，見她又在看舊嫁衣，于是過來把舊嫁衣抱起，放回了箱子里，把新嫁衣抖開，展在她眼前看著。大紅的顏色包裹著她飽滿的身體，把白皙的肌膚也映上了幾許紅色。她一直是漂亮的，再艱難的日子，也沒能折損她的漂亮，因?yàn)樗钠粒尚亩Ｉ屏己陀赂遥桥俗钔昝赖钠痢Ｒ魂囷L(fēng)吹來，把屋子里的燭吹滅了。她擰了擰眉，摟起裙擺，摸索著去摸火折子。“娘，你坐著別動(dòng)。”她柔聲說，暗色中，一團(tuán)黑影在門邊靠著。米大娘沒出聲，鳳卿摸索著到了桌子邊上，剛摸到了火折子，便聞到了一陣異香，緊接著，腦子便糊涂了起來，眼前越來越黑，毫無光亮的黑，然后便軟乎乎地往地上滑去。黑影從門外竄進(jìn)來，把她往肩上一扛，匆匆往外奔去。晨光微灑，滿院光華。漁嫣捋了捋長發(fā)，從被窩里鉆出來。“再躺會兒。”御璃驍?shù)母觳矓堖^來，把她摁在懷里。“天亮了，我給你煮早飯去，問離昨兒說想吃面疙瘩，你想吃什么？”漁嫣推了推他的手，軟軟地撒嬌。“這么早你就惦記著他想吃什么……”他把腦袋埋到她的小腹前，一張嘴，往她的腿上咬了一口，忿忿地說：“總有一天，我把他關(guān)在寒水宮的寶庫里，就讓他守著他的寶物們?nèi)ァ！薄耙f我壞話，聲音小些，漁嫣快出來。”莫問離的聲音從窗外幽幽地飄來。“這廝起這么早……”御璃驍?shù)哪樉G了綠，翻身坐了起來。莫問離在外面冷笑，“你就盡管多睡吧，漁嫣隨我回寒水宮去。”正說話時(shí)，虎陵和虎朵的大嚷聲從外面沖進(jìn)來了。侍衛(wèi)們攔不住，只得看著兩個(gè)姑娘虎氣十足地跳過了高高的臺階，奔向莫問離。“公子，夫人，大事不妙了。”虎朵大喘著，抹著額上的熱汗，急匆匆地說。“急什么？”漁嫣飛快地跳下榻，披了襖子迎出來。“剛剛我們?nèi)P卿姐姐家，想看看她做好決定沒有，但是敲了好久的門也沒人應(yīng)。我擔(dān)心她又反悔了，躲在家里不出來，所以翻墻進(jìn)去看，結(jié)果只看到米大娘一個(gè)人躺在地上，臉都凍白了，只剩一口氣，鳳卿姐姐不見了。”虎陵拉開虎朵，噼哩啪啦地說。“稍等等。”漁嫣急匆匆地梳洗完，與眾人一起趕往鳳卿家。趙威也剛剛趕到在鳳家，正在榻前服侍鳳大娘喝水。“我家卿兒去哪里了？”鳳大娘不停地抹眼淚，哭得快背過氣去了。“仔細(xì)找過了，沒有任何發(fā)現(xiàn)，對方很小心。”趙威見幾人進(jìn)來，垂頭喪氣地說：“難道是她真不想嫁，所以跑了嗎？”“怎么可能呢？大娘還在這里，她怎么可能丟下母親離開？”漁嫣吸了吸鼻子，空氣里有潮濕的梅花香。隔壁小院的十多株梅花開了，艷麗的花苞綴在枝頭，用迷人的香味提醒大家，春天即將來臨。莫問離給鳳大娘把了脈，讓虎陵倒了碗酒過來，給大娘擦手掌心。“大娘是中了迷藥，所以才暈倒的，因?yàn)樗昙o(jì)大了，又凍了大半夜，所以才蘇醒得很慢。鳳卿應(yīng)該會醒得更快。”“不知道誰把鳳卿帶走了。”漁嫣擰眉，心里有個(gè)不好的預(yù)感，“難道是米懷瑜……”這人偷偷摸摸回來，就為了帶走鳳卿嗎？她慢步到了門邊，仰頭看向碧藍(lán)的天空，梅花香在鼻尖縈繞著，久久不散。她隨手撫了撫梅花枝，然后蹬著墻邊的石塊，趴到墻頭看對面。御璃驍在屋頂和院墻上又仔細(xì)找了一遍，同樣一無所獲，所以這時(shí)候正好在隔壁小院子里查找，看有沒有有用的東西。隔壁院子養(yǎng)著一只大黃狗，這時(shí)候正無精打彩地趴在地上，懶洋洋地打著哈欠。院子的主人嚇得不輕，正縮在門里面，悄悄看外面。“這是什么？”御璃驍從地上撿起了一小塊糕點(diǎn)，問院子主人。“不知道，可能是從哪里撿回來吃的。”主人哆哆嗦嗦地回話。“我看看。”漁嫣向御璃驍伸手。御璃驍把糕點(diǎn)遞給她，她只看一眼，便認(rèn)出這是月下觀酒斗的糕點(diǎn)。上一回為了賠禮，給虎爺送了好多。“駱家兄弟來過！”她跳下了磚頭，拍了拍手，大步往外走，“走吧，見見這兩位。”駱家兄弟的武功平平，但是在用藥這方面出神入化，他們不用普通的毒藥和迷藥，皆用隨手可得的食材，搭配出帶有令人無法想像的威力的利器，讓人防不勝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