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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縮在墻角,開始只是咬著唇發呆,后來從臉上淌下來的水越來越燙。
離開安祈年以后,這是我第一次失控落淚。
我本來以為我真的沒有那么愛他,可是……
游魂一樣在空蕩蕩的房間里轉了幾圈,我呆不下去了,至少得去做點什么。
于是我換了件衣服,來到繁華的商業街區。
到處都是新年的氣息,來來往往的人們臉上掛著或匆匆或安然的神情。
我走進一家門面不起眼的小店,這里我來過兩次,每一次都無法下定決心。
“你又來了啊?”老板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見過我也勸過我。
因為紋身一旦洗掉,永遠也不可能恢復到原來的光潔如初。
“那朵薔薇花挺漂亮的,干嘛不留著呢?”
我搖頭,我說有些傷疤只能一輩子爛在那,本不需要用看似美好的東西去遮掩。
脫掉外套,打開里衣,我把肩膀上的那朵小小的薔薇露了出來。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安祈年用眼線筆在我身上描出了這個圖案。我很喜歡,找了一天說做就做。
如今這花紋才消了幾天的腫,我卻再也找不到保留它的理由了。
老板沒再勸我我什么,只讓我進里面的床上躺著。
我甚至有種錯覺,跟跑來黑醫院做流產似的!唉。
雙手疊壓在小腹上,我閉上雙眼。
“放松點,不會很疼。”
我說我不怕疼,只是覺得有東西要從身體上掉下來,心里空空的。
我是老師,如果被學校發現有紋身,分分鐘就給處分了。
然而我當時根本沒想那么多,就覺得愛上安祈年這件事是那么自然那么流暢,想要一個紀念的心情也是任性而沖動的。
緊閉上雙眼,卻壓不住淚水狂溢。冰涼的筆尖沿著我的身體劃過,像牙醫那種低噪音的工具。
從我身上撥走的,除了一層血淋淋的皮,還有我決定愛你那一刻,最堅決的心。
安祈年,我想我一直弄錯了一件事愛情,不是對每個人來說都是必需品吧。莊私巨弟。
紋身師對我說,每年來他這里紋身的不計其數,同樣,來這里洗紋身的也很多。
他曾做過一件矯情的事,把每個顧客的信息記錄拍照收集起來。凡是在身上紋過與紀念有關的圖案,他都特別留心地回訪。就想看看,大家的愛情平均有多長的壽命。
我說我又給你提供反面教材了是不是?
他笑了笑,說人生還長著呢,你怎么知道走不回原點?
我穿好衣服,按著酸疼的肩膀。比當初挨那一槍還要疼。
我去樓下的花店買了水果,香火和一大捧白色的鳶尾。然后叫了輛出租車去山上的墓園。
要過年了,我……該去看看我的家人了。
我哥的遺體直接在警署火化的,后來是秦錚幫我領回來下葬了。
距離我媽媽的墓碑不遠,挺方便的。
冬天的夜來的很早,等我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別人見到我一個女的夜里上墓園,一定會驚訝于我的大膽。
但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恐懼,這世上……還有什么比人心更可怕的?鬼算個鳥啊!
可當我看到墓碑前站著個人的時候,不大不小地被嚇了個跳。
等我認清那個人是安祈年的瞬間,更以為自己這是三魂出竅了!
“你……怎么在這里?”
他比我離開的時候瘦了不少,精神面貌倒是不差。
在這樣陰森森的氣氛里,眼光要是再犀利一點,估計能把狼群都嚇退。
“我以為你今天會來看看家人。”
我啟唇笑了笑,是啊,這里都是我的家人。過年了,給他們送點吃的喝的。我說你呢?不用回去陪家人么?
“我……還有家人么?”安祈年的聲音不大,但低沉硬冷,夾雜著濃重的呼吸,被山風帶走了熟悉的腔。
我說是哦,你跟我一樣,什么都沒有了。
我想問他這幾個月過得怎么樣,但一開口,卻脫出一句:“恭喜。”
“你已經……知道了?”
“恩。”我說我覺得康迪琳的本性并不壞,至少歷史清白,身心……比我健康。
安祈年什么都沒有說,只是瞄了一眼在山風中微微有點顫抖的我。我走得匆忙,沒戴圍巾。
他把自己的解下來,親手圍在我脖子上。
當那熟悉的體味瞬間沖入我的鼻腔,我嗆出了淚水:“安祈年,你……一定要跟康迪琳結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