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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送過來了。”安惜君抱住我:“念喬姐你冷靜點,沒事的。長寧力氣小,沒有傷到要害。”
我說真的么?他在哪,讓我看看他在哪兒?
后來只覺得身子越來越沉,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以為我只睡了一會兒,醒來時卻發現天都亮了。
自從展逐出事后,我寢食難安,這會兒身子垮了下來也是情理之中。池丸巨技。
我的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這更讓我懷疑之前的種種會不會是一場夢。
然而當我嗆嗆踉踉地跑出病房,空蕩蕩的走廊更讓我懷疑我是不是從太平間里詐尸出來了!
一路來到重癥監護室外,隔窗對床的兩個人,都足夠我揪心揪得快要死了。
他們都不孤單,身邊都有陪護。
長寧床前的是蘭曉梅。
安祈年床前的……是康迪琳。
我想,所有的劇是不是都該落幕了。我終究事那個中途應該退場的人。
蘭曉梅先出來了,側目看了看我:“你怎么還有臉在這?”
我說我想看看長寧。
“長寧不會再認你了。”
我說我知道,所以……我就只是看看他。
“沒這個必要了,長寧的病我們會想辦法。你要是還有良心,需要血的時候隨叫隨到就是了。”蘭曉梅冷笑一聲,轉身撇下我就進去了。
她擋上了窗簾,剝奪了我一切關切的視覺權力。
我欲哭無淚,邁了兩步又走到安祈年的病房前。
我看到‘賢良淑德’的康迪琳正在悉心地為我的丈夫擦手臂,每一下輕柔的動作都仿佛在捏我的心。
我推門進去,安祈年醒了。
康迪琳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讓我挺捉摸不透的。
我說我打擾你們了么?
聽醫生說,安祈年的傷勢不算很嚴重,長寧畢竟是個孩子,力氣小。這一刀只扎了三分之一,否則后果才叫不堪設想。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示意康迪琳先出去。
“我不走……”女人含著眼淚,撅了下嘴。
“我還有幾句話要單獨對她說。”
我覺得氣氛有點怪,倒好像是……他替別的女人來打發我一樣!
康迪琳出去以后,安祈年示意我坐下。
我說我不坐了,有什么話……今天就說個明白吧。
“長寧不想再見到你了。”安祈年微微轉了下臉,沒有直視我的眼睛。
我心里一堵,差點又濕了眼眶。
“明白。”
“所以你,已經沒有留在我身邊的意義了。”
“恩。”我壓了下鼻翼:“安祈年,我們其實……”
“錯的。”他閉上眼睛,輕輕靠倒在床頭:“是我太無知,以為自己……真的可以代替我大哥。”
“我不是說你……安祈年,你為什么不對我解釋呢!你真的害了我哥么!”我拉住他的手,卻被他輕輕抽離開來。
他在身上摸索著什么,突然就像變魔術一樣將一枚小小的子彈放在我手心里。
“第五顆子彈。”
我驚訝不已,因為那枚彈頭的一端被穿了個小孔,用一條很精致的鏈子栓成了別致的項鏈。
而子彈殼上,刻著一個我永遠也忘不了的日期。
“那天我親手開槍打傷了你,當時站在手術室外,我就把其中一顆子彈退了出來。”他說:“刻上了日期……想告訴自己,這一生,永遠不會再把危險對著你。
本來……想送給你做個護身符的。”
“你……”
當我伸手去抓鏈子的一瞬間,安祈年甩手就把東西拋出了病房的窗外!
“安祈年!”
“沒有意義的東西,別帶著累贅了。”他喘息了一陣,大概是因為動作大了,牽著傷口痛。
我呆呆地望著窗外,深知他振臂一揮而丟棄的,除了那枚不算貴重的紀念,還有我們之間……早已千瘡百孔的愛。
我說我們都是傻瓜,以為只要抱在一起就能滋生出溫暖。
其實誰都明白究竟合不合適,只是太孤單,不忍拆穿。
“夏念喬,你可以退場了。”安祈年閉了閉眼,撐著虛弱的體力對我說:“你的生活,將從此不同。而我……還有沒做完的事。”
“長寧怎么辦?”我用力呼吸,用力抬頭,眼睛難過得快要爆炸了。
“他有他的命運,我會盡我的力。”
“需要我的時候……記得來找我。”我咬著唇,終于還是沒能屏住奪眶的淚水。
“不需要,你已經做了很多了。夏念喬……你并不虧欠任何人的。”安祈年翻了下身,小心翼翼得把臉轉向了墻內側:“忘了有關我們的一切,開始新生活吧。”
我突然撲過去從后面抱住他,我說我會的。我會我忘了家蔚,忘了長寧,忘了你。
我會幸福你給你看,我會堅強地一個人走下去。
安祈年,別把我看扁了。
“我一直都相信,你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女人。”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卻始終都不肯再回頭看我一眼。
我說安祈年,你再讓我看看你行么?
他說不行,你要走就快點走。
“我怕我會改變主意的。”
“你保重。照顧好……長寧。”我一步一步地退出病房,卻沒有馬上走。
我站在窗前看了他一會兒,他卻始終沒有轉過身來。
后來見他伸手往后摸索,胡亂從床頭抽了張紙巾……
我捂著嘴,任由淚水肆虐。轉身往樓梯沖的時候,我撞到了康迪琳。
她給我遞了張紙巾,我含含糊糊地說謝謝。
“等長寧長大一些,我……會幫你跟他解釋的。”康迪琳的眼神難能如此真誠,可我模糊的視線已經分辨不出真假了。
我說不用了,只要他能康復,恨我一輩子也無所謂。
下樓后,我站在花壇找了很久也沒能找到安祈年剛剛扔出來的子彈項鏈。
有保安過來詢問我,我逃走了。
回到家,我拉開衣柜開始收拾行李。
認識安祈年以來,這個動作我做了好多次了,卻沒有一次忍得下心來真的搬走。
我找借口,說長寧需要我。
然而事到如今,連長寧這個擋箭牌也粉碎了。我終于……自由了。
我可以回學校去上課,可以去找展逐蹭飯
展逐……
對哦,展逐已經死了……
我在這個世上,真的連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么?
十一月的天還在下雨,我拖著箱子往外走。
迎面看到了安惜君和秦錚站在車前等我
“念喬姐,雨這么大,別急著走啊。”安惜君剛一開口,眼圈就紅了。
我木然地看著她:“你……不怪我了么?”
“是我耍小孩子脾氣了,你……”安惜君拉著我的手:“念喬姐,你要去哪啊?”
“天下這么大,還能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么?”我笑了笑,然后反握住她的手,同時牽起了秦錚的手:“連我和安祈年這樣的兩個人都敢試著去相愛,秦錚,你怕什么呢?惜君是個好姑娘,至少,比我好。”
我擦擦眼睛,對他們強顏歡笑:“好了,我走了。你們大家都保重吧。”
雨真大,一路混沌著看不清方向。
當我真的從這一步里邁了出來,才意識到……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去哪里。
人人把自由視為至上,卻忘了牽掛才是人生最大的意義。
如果沒有親人愛人甚至沒有了敵人,我的自由真是又荒誕又空虛。
“夏老師,你真的想好了?”年級主任劉娟把我提交上去的表格看了一遍又一遍:“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音樂老師要去西部支教的。何況你之前不是受了挺重的傷么?要不要緊啊?”
“兩個月了早就養好了。”我笑笑說:“沒關系,我雖然是音樂老師,但教教加減乘除總還能勝任吧。”
“那行吧,我幫你去申請一下。你要是決定了,三月開學就去吧。”
“謝”我剛想說話,突然胃里一陣翻江倒海。轉身就沖到洗手間里去了!
也不知道最近是腸胃失調還是怎么了?明明沒吃什么也會不停干嘔。
用水漱了漱口,我聽到身后有腳步聲。這一抬頭,一張擦手紙被遞了過來。
“莫先生?”
鏡中的男人正是莫斯軻,首先我很奇怪他為什么會在我的學校,其次我更好奇……他就這么大大方方走到女洗手間里了!
“上次幫你弄的票,你都沒有去聽。我父親空等了你很久呢…”
我想起來那兩張演唱會的票,不好意思地笑笑。
“真抱歉,前段時間身體不好……就錯過了。等明年,我一定親自買票”
“已經是明年了。”莫斯軻的話提醒了我這段日子里混沌的時間觀。
對哦,明天就是元旦了。
孤單的人最怕遇到節假日,我想,要么買一些花束點心什么的,帶到山上去陪陪我媽和我哥吧。
“如果你沒什么地方可去的話,來我家過年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