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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后,我披著浴巾出來,看到安祈年已經換好睡衣坐在床頭前用臺燈端詳著什么。
我本來想性感一點走過去,奈何肩膀實在僵硬,跟大鴨子似的毫無美感。
等到發現他正在看我和秦錚‘擁抱’的照片時,我表示很崩潰。
我說安祈年,你覺得在那個……之前,看這種東西真的合適么?!
你好歹也是掌管了一票小弟的大人物,就這么點胸襟氣度啊?
都說了是誤會,你要是不信,干脆把我浸豬籠吧!
“別鬧,我不是在想這個。”安祈年輕輕吸了口煙,眉頭擰得很深。
我說那你在想什么?
“我是覺得這照片的用意好像來的有點蹊蹺。僅僅是用來離間我與秦錚的合作?”安祈年看著我:“除此之外,秦錚還跟你提過什么?”
“沒了,只說是匿名寄來的。”我搖搖頭:“你要是還有別的想法,干嘛不去自己問他。”
“算了,我怕我忍不住揍他。”
我吐了下舌頭,半個身子僵著慢慢往上爬。爬到半中央,他伸腿一擋,我很沒節操地又跌坐上去了。
“我手扭了,你在上面。”
我:“……”
“啊!對了!有件很重要的事忘了跟你說——”我一拍腦袋,就要往床下跳。
“什么事會比現在重要,不許去!”
他雙手按住我的腰,那力度大的——尼瑪你不是說手扭傷了么?
“別鬧!事關長寧呢,等我一下!”說著,我就踩在很有節奏感的床墊上,軟綿綿里……恩,硬邦邦的什么東東,然后跳下床去!
“就是這個!今天在學校的時候,康迪琳給我的——”我從包里把名片翻找出來:“唉,可能是蘭曉梅打我一頓把她的同情心給打出來了,竟主動說幫起這個事。看這名片挺高大上的,也不知道醫生是個什么來路,唉,不過現在有條路算條路,要不要去聯系下問問。說不定也是個機會呢?安祈年?喂——你怎么了?”
他像條死魚一樣翻側一邊身子,臉轉向里面,壓根沒看我。
我戳他,他說滾。
我想了想,恩……剛才跳下床之前,我踩到什么了?
一大清早的,我被安祈年當死狗一樣從床上拖了起來。我覺得他一定是還在怨恨我昨晚的踩雷行為,這人最是睚眥比較了。
“干嘛呀,我都休假了,不用去——”我迷迷糊糊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安祈年已經換好衣服了。
“跟我去醫院。”
一聽醫院這兩個字,我的腎上腺素立刻就崩盤了:“長寧出事了?”
“不是。”安祈年拉著我起來:“昨天晚上,我給李醫生打了電話,他們是這個領域的專家,多少會認識圈內的一些學者。
而康迪琳提供的這個名片上的dr.魏,也正是李醫生他們這兩日來積極爭取會診的對象!”
“真的!”我心跳如雷,我說看來康迪琳沒有騙我。這個魏醫生真的是行業內的專家?!
安祈年把我推到洗手間里去洗漱:“一開始我也奇怪,不管什么樣的大夫,就算是能妙手回春,如果找不到合適的配型也是無米之炊。但是電話里聽李醫生的意思,好像是……另辟蹊徑。”
“另辟蹊徑?”我叼著牙刷,眼前的安祈年簡直就像是發光的雕像一樣。
“這么說,就算不用配型也能救長寧?”我咔嚓一聲,差點把牙刷給咬斷了。
“具體的學術我也不是很懂,我們見了醫生面談吧。”
安祈年行事一向沉穩,但我分明能感覺到此時的他內心一樣躁動得夸張。恨不能直接把我按到馬桶里洗漱干凈拎起來就飛醫院去。
我們兩人坐在車后座上慢慢恢復了情緒,我說誒,你昨天炸壞的那輛車——
“送去修了。”
“還真能修?”
“不行就改裝一下,把后背箱掀了做成小卡,以后拉貨用。”
我打了個哆嗦,好冷的笑話啊。
“安祈年,你說……沖你來的人,該不會真的是你二哥安子鑒吧?”
“難說。”他的手指一直在敲擊車窗玻璃,臉色漸漸凝重了起來:“對了,還有兩天長寧的第一階段化療就結束了。
大夫的意思是,讓他出院休養一段時間。有助于孩子恢復體能,調節心情。
如果狀況穩定,過兩個月再看看能不能上第二次。”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希望我帶著他去個安全點的地方先避一避?”我并不想離開安祈年,可我知道他不能有軟肋。
在昨晚這么深刻的交心之前,我也許還會幻想他可不可能愿意為了我和長寧洗手。
可漸漸的,我發覺安祈年這個人和我想的非常不一樣。他并不執迷于復仇這個結果,相反的,他其實挺享受與人斗的這個過程。
我只是自作多情地以為他這樣得出身背景童年遭遇,理所應當地苦大仇深。假裝堅強的皮囊下,有一顆很脆弱很需要理解和溫暖的心。
然而我的安祈年,他并不是裝堅強,他是真的堅強罷了。
“看我看得那么出神?怎么,是不是還惦念著昨晚欠你呢?”他發現我在偷看他的側臉,很不要臉地說了句連司機都恨不得自毀雙耳的一句話。
“你正經點!誰在想那種事啊!”我紅了臉,嗔他一聲。
“為了你們的安全,我的確是想要將你們帶去一個地方。”
我啊了一聲,我說要么干脆就先搬到初櫻小區吧。那房子是你新買的吧?應該沒有人知道。池叉節才。
安祈年默默瞄了我一眼。然后告訴我說,初櫻小區的開發商是他本人。
我有點低落,而安祈年表示,他已經看不懂我矯情的套路了。
“這有什么不一樣,房子是你的你住就是了。”
“當然不一樣了,你有一百萬,都拿來給我買房子了我當然感動。而你若有一百個億,單單抽出一點送給我,我就沒那么稀罕了。”
“夏念喬你還真不是一點點矯情。”
“你慣的,你樂意。”我說我只是心情突然非常好,一想到長寧的病有轉機了,就忍不住開心。安祈年,你說咱們現在的預感這么好,一會兒不會失望吧!
“不會的。”他伸手摟住我,低頭淺吻了我的額頭。
急匆匆趕到醫院,我們兩人都沒來得及去看看長寧,便跑到了主治醫生李識楨的診療室。
“李大夫,您快說說長寧這個情況吧。目前到底還有什么辦法——
不是說一定要找到合適的配型么?沒有骨髓造血干細胞,還能有什么別的方法?或者說,像我這種同血型的供者,有沒有辦法通過藥物剔除相對的排異因子——”我氣還沒喘勻呢,扯著人家大夫就開問了。
只有兩個字。我問了這么一大堆,李大夫只對我說了兩個字——臍血。
臍血?我看看安祈年,我說臍血是不是臍帶血?剛出生的嬰兒身上的?
“沒錯。”李大夫解釋道:“臍帶血中同樣含有大量的干細胞,它會分化成人體的各種細胞,結出各種不同的果實——血液細胞,神經細胞,骨骼細胞等等。
dr魏是臍血移植這一領域的資深專家,自1988年以來,已經成功接手治愈過范科尼貧血,神經母細胞瘤等臨床病癥十幾起。其中有兩例患者,與安長寧同樣是白血病。
都是依靠同宗手足新生兒的臍血,完成了造血干細胞的移植。”
我興奮得差點掉下眼淚來:“這么說,長寧有救了?只要生個跟他條件匹配的孩子——
匹配……您剛才說什么?同宗手足?”
仿佛一擊重錘,一下子砸碎了跳廣場舞大媽的音響。
“同宗……可是長寧的父親已經去世了。”我默然垂下頭,總不能叫蘭家蔚的魂魄出來再跟鹿嘉怡生個鬼胎吧!
“同宗只是因為配型的概率大。”李醫生的解釋重新燃起了我的希望,我說那安祈年行不行?他是長寧的叔叔,他們有血緣關系。
讓他跟鹿嘉怡,跟長寧的媽媽去生一個!
“夏念喬你有病是不是!”安祈年冷著臉,一巴掌把我推墻上撞醒了才拽回來。
然后我就哭了,我說對不起,我剛才失去理智了。
“抱歉,安祈年,我是胡說八道的。我……我怎么能讓鹿嘉怡把我的兩個男人都睡一遍!”
安祈年表示,讓他去跟鹿嘉怡那種女人生孩子,他寧愿終身不舉。
我嚇得一個哆嗦,這誓發得也忒毒了吧。
“咳咳,二位,你們能先聽我說一句么?”李大夫已經在一旁滿臉無奈地掛了很久的蜘蛛網了。這會兒終于硬著頭皮打斷了我們。
“安先生你是長寧的旁系親屬,安夫人你又與長寧是同血型。如果二位生下一個孩子,取其臍血,其配型的概率……也不會比同宗兄弟姐妹低太多。只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看看我:“身為稀缺血型人群,你應該有這個常識。
懷孕,對你來說是會有很大風險的。”
我想也沒多想,我說我同意!
“我不同意。”安祈年的聲音,從我耳畔冷冰冰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