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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祈年平靜地說:“你現在還不能死。住在這里,我的人方便保護你。”
我怔了一下,對哦!我怎么沒想到這一層?
如果夏榴是因為目睹了蘭家蔚的死而被殺,那我不是一樣有危險么?
可是……又有一點怎么想都覺得說不通。都過了六年了,兇手早干什么去了?
我揉了揉有點亞麻的膝蓋,晃晃悠悠站了起來。擦肩經過安祈年的身邊,我看到他手臂動了動,大概是想要準備扶我吧。
我心里有點疼。
為什么事到如今,我還愿意期待他對我是有一點點感情存在的呢?
那感覺大起大落,無情撕扯。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有無數想哭的沖動。
夏念喬你真沒出息。
當年蘭家蔚把我捧在手心里塑造起來的驕傲和任性,不是為了今天讓我面對另一個男人時這么沒骨氣地淚汪汪乞憐!
我咬了咬牙,逃避假想敵一樣伸手把他推開了。我說我出門了,如果你希望我所剩無幾的時間還能過得稍微舒服一點,晚上回來就別讓我再見到你。
連上兩節課后,我踏進辦公室,頓時被異常熱鬧的氣氛嚇了一跳。
濃濃的香草奶油味道撲面而來,好久沒聽到生活中有歡聲笑語了。
我站定在門口,心想----今天有同事過生日?
“夏老師你來了啊!”劉娟端了一小片起司蛋糕,沖我揮了揮手:“今天是康老師的生日,她母親過來送了好多蛋糕和點心。”
我慢慢合上震驚的嘴巴,哦,我說那兩個陌生的身影怎么會那么熟悉!原來是蘭曉梅‘母性大發’來找康迪琳?
嘖嘖,她還真是很聽安祈年的話啊!
康力集團已經跟安臨鬧崩了,現在的康尤處在明哲保身還是轉向安祈年這邊的兩種選擇中猶豫不決。
蘭曉梅這時候跑到學校來……該不會是來參觀的吧?
這時候,母女兩個發現我了,神情態度都在我意料之中。
“夏老師,一塊吃蛋糕吧。”康迪琳一改那天那一副哭哭啼啼的孟姜女形象,愈加得意自信了起來。
我笑說,不用了,我得控制血脂。
“也是哦,”她走到我面前,小聲又得意地對我說:“曉梅阿姨都告訴我了,祈年娶你不過是因為你正巧跟長寧的血型相同。等到孩子病好了,他還是我的。”
唉,這不就是安祈年想要的效果么?我要是不陪著他演,都對不起我媽遺傳給我的這張女一號的臉。
我說是啊,你贏了,開心吧?哦,祝你生日快樂!
我心里冷笑,看著她不作死就不會死的小模樣,竟是連一點點解恨的心緒都產生不了。
一口一個曉梅阿姨叫得親,卻不知道她們父女兩個早就已經在安祈年的死局里,很快就要死的碎碎的了。
將包放回辦公桌前,我起身去外面倒水。路過洗手間的時候了,胳膊一緊,直接就被人給拖進去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鐘,學生都在自習。所以走廊里空空蕩蕩的,沒什么人。
“蘭媽媽。”我嘆了口氣,輕輕叫了一聲。
“這么多年,你倒是活得挺滋潤。”蘭曉梅繃著臉,目光里依然有燃不盡的仇恨。
“我已經不想再說對不起了。蘭媽媽,你和安祈年做什么交易是你們的事。你想怎么樣,我配合你便是。”
“你跟安祈年……已經做夫妻了?”蘭曉梅擰著細長的眉毛,上下掃視著我。
這個問題……叫我怎么回答啊?
“別這么看著我,家蔚死了,祈年就認了我當干媽。不管是長寧還是祈年,你別以為自己會拉攏得到!”蘭曉梅用力把我推到墻上,唉,力氣真不小。
“蘭媽媽,我沒有想過跟安祈年在一起。我這一生,就只愛過家蔚一個人。不管你信不信我,恨不恨我。家蔚已經走了。
您想開點吧。只要長寧的病好了,就已經是我們所有人最想看到的了。”
“真把長寧當自己兒子了?你就不怕,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
“蘭媽媽,求你了。”我輕輕按下她攥著我衣領的手:“長寧還是個孩子,等到他長大,你們想怎樣都行……我求你不要讓他小小年紀再受這種陰謀和折磨了。”
“陰謀……折磨……”蘭曉梅的眼里開始泛出淚:“你知道不知道,家蔚死了,長寧就像我的命一樣?
他很懂事,很聽話。你知道他手上那些燙傷都是怎么來的么?”
傷疤?
孩子的手腳上,曾有一塊塊陳年的煙頭燙傷。我曾以為是虐待,可是安祈年卻叫我別問了。
“我整夜整夜地夢到家蔚,”蘭曉梅的淚水劃過臉頰:“夢到我兒子……睡不著,就用煙頭燙我自己。”說著她舉起手臂,讓我看到了那一團團一簇簇陳年的疤痕:“長寧看見了,就說。奶奶,你別傷害自己。
你要是傷害自己,我也傷害我自己!他就搶過煙,往自己小小的手腳上燙。他說你等我長大了,我伺候你,我幫你給爸爸報仇!
夏念喬,你知道這些年來我們是怎么過的么!”
我無法想象,但我一點都不陌生。我想告訴蘭媽媽,家蔚的死只有我和她才能明白那近乎同等的痛苦。
她還能恨我,我又能恨誰?
“蘭媽媽,你別這樣……”我扶著她的肩膀:“等到長寧病好了,你和安祈年想要我怎么樣,我認了。我只求你,看在長寧這么懂事,看在家蔚在天之靈的份上……”
“你們----”說話間,康迪琳過來了。
這架勢明顯不好,我心里一驚。康迪琳只知道蘭曉梅的兒子是被我害死的,但絕對不會給她知道蘭家蔚與安家的淵源!
“夏念喬,你怎么欺負我曉梅阿姨了?”
還好,她尚且沒有多余的懷疑足夠我們將計就計。
好家伙,蘭曉梅這演技,不送去金馬影后提名都對不起整過容的這張臉。
臉色翻得跟書似的,甩手一個耳光就炸在我臉上!系估扔技。
“賤人,你害死我兒子!還想來**我干兒子!”
我想我是不是應該配合得更真一點?痛哭流涕?跪地求饒么?
我靠在墻角掙扎了兩下,任由蘭曉梅的高跟皮靴往我胸腹之間猛踹了幾腳!
我真想不通了,她都快六十歲的人了,使那么大勁就不怕把腰閃了?我想說你別親自踢了,那不是有拖把么?
然后康迪琳就很熱心地把拖把遞了上來!一邊遞一邊勸:“好了好了!曉梅阿姨!賤人自有天收。為這種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蘭曉梅擠出幾滴眼淚:“迪琳啊,你還年輕,最容易吃這種女人的虧。
她當初看上了我們家蔚的錢,賣了他的店還害他被人打死。如今更是神通廣大,也不知是勾搭了什么人,得知自己與安家的一個小少爺是同血型。這不?竟然恬不知恥地湊上門去!
這是沒價賣身賣騷了,改賣血了是吧!
我那干兒子最是重情義,為了那孩子不得不著這個狐貍精的道兒。
迪琳,只是委屈了你啊。”
康迪琳也跟著哭,哭得我都快笑出內傷了。
我明明已經痛得快死了,居然還有理智分析這些,果然沒人疼愛的女人……最堅強。
“曉梅阿姨,我不委屈。我知道祈年想救那個孩子,他不會不要我的。我……我愿意等他。”
康迪琳真是真蠢啊,蠢得我有點心疼她了。
我撐了撐身子,試圖爬起來,然后又被蘭曉梅一個拖把桿子打翻了。
挺清挺脆的一聲響在我胸腔里,我覺得我的左肋有可能是抱著‘世界太大,想出去看看’的想法,瞬間移位到了右邊!
“好孩子,阿姨真是后悔沒早點認識你爸爸。”蘭曉梅撫摸著康迪琳的頭,儼然慈祥的好后媽。嘖嘖,比我對長寧都好!
“早知道你跟祈年真心相愛,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對不會讓這個狐貍精得逞鉆空子!”
她上前一步,踩住我的手。你大爺的,我的手才剛剛痊愈!
仰起頭,我能看到蘭曉梅眼里的殘忍是那么決絕和真實。
她在對我挑釁,敢反抗么?別忘了,這可是做戲,你扮的角色就是狐貍精,就得硬著頭皮挨打!
“夏念喬,你害完我兒子又來害我干兒子,現在又傷害我們迪琳。
我實話告訴你,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活一天,就不會讓你再害人!”
然后她又踹了我幾下,把我最后一絲意識都快踹散了。
隱隱約約中,我聽到康迪琳抱著她哭:“算了,曉梅阿姨,我知道祈年不會看不明白的,他……他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
謝謝你……我媽媽走了好幾年了。我一受委屈就想她,曉梅阿姨,你就像我媽媽一樣……”
我眼前模糊成影,心里卻著實出了一口濁氣。康迪琳正埋頭在蘭曉梅的肩膀呢,視角都是盲點。于是我大大方方地沖蘭曉梅擺了個的手勢。那意思也很明確,你贏了,可以殺青了吧?
“你們----”不管怎么說這里也是學校,兩個人就這么圍著我一頓拳打腳踢總是會有人發現的吧。
“念喬姐!”沖進來的竟然是安惜君。我心說,慘了,秦錚不會也來了吧?
“你們怎么可以打人!”安惜君沖上前去,將兩人拉扯開,撲到我面前試圖扶起我。
“夏念喬,你最好永遠滾出我的視線,見你一次我打你一次!”蘭曉梅見有人來了,拉著康迪琳的手便走了。估么著人太多了,串戲不好串,趕緊走就是了。
“念喬姐,你怎么樣……你……”
她也不知道我傷哪了,反正臉色白得是很嚇人,一時手足無措不敢動我。
“你怎么又跑學校來了?”
“我幫秦錚過來給婧婧送個作業本,本想找個洗手間就看到她們兩個……
念喬姐,你……怎么都不喊人啊!”安惜君眼里閃著淚,我知道她這是真心疼我。
“沒事,這不是做戲呢么?”我喘息幾聲,靠著墻試圖坐直身子:“蘭媽媽越恨我,康迪琳就越信任她。恩威并施,威逼利誘,整個康力集團已經完全在安祈年的掌控中了。這不就是……安大導演最想看到的么?”
“他要控制康尤干嘛不自己去**康迪琳!脫褲子放屁一樣廢這么大勁!”安惜君抖著唇,情緒有點失控。
我拉著安惜君的手。我說我真慶幸,你跟安祈年不是敵人。
他步步算計,事事精準。你以為他會自己先娶了康迪琳再跟安子鑒撕?那會把整個輿論壓力都引到他自己身上的。遠沒有利用蘭曉梅這顆棋子效果好。
提起利用和欺騙,常規思維是甜言蜜語和步步深入。而這個男人,偏偏用反其道行之!負負得正的定論,一樣把對方控制的死死的。我覺得做他的對手,真的是件太可怕的事。
我說惜君,你還是盡可能離他安祈年遠一點吧。除了安長寧,你是我在整個安家唯一還會關心的人了。
“念喬姐……”安惜君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抹抹眼睛:“起得來么……我帶你去醫院。”
安惜君還沒有我高,跟我差不體重。她試著拉我,拉了兩下都沒拉起來。等到第三下,估么著是用力大了,扯得我本就疼得移位的五臟六腑跟下鍋炒似的。
我咳嗽兩聲便嘔了一口血,濺在安惜君的白皮靴上,當場就把她嚇哭了。
“念喬姐!”
我說抱歉,你讓我歇一會就好。這幾天可能是太虛弱了,被個老太太打兩下都能打成這樣。
“我……我給三哥打電話!”安惜君胡亂翻包找手機。
“不用,”我拉住安惜君,壓著她瘦削的肩膀才撐起身來。:“送我回家吧,我……回去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
后來安惜君是喚來了學校的保安,才把我架上外面的停車場。現在還不到四點,學校還沒放學。空空蕩蕩的校門口一如我空空蕩蕩的心。
我上車便靠倒了,安惜君說直接送我去醫院吧。我說算了,一點小傷倒叫安祈年覺得我又矯情了。
“他到底想怎么樣啊!”安惜君捶了下方向盤。
“惜君,我想問你一件事。”我顫抖地接過礦泉水瓶潤了潤喉嚨,終于漱掉了滿口的血腥味。
“你說……”安惜君哽了哽聲音:“我不會再瞞你的。早知道這樣,我才不會幫我三哥!”
“之前我聽到蘭曉梅說,安祈年的媽媽是劉佩妍和安子鑒害死的。”我喘息幾聲,每一聲都扯著胸腔刺痛不已:“這件事,你知道么?”
安惜君驚訝地轉臉看著我:“我……我不是特別清楚,因為出事的時候我才出生不久。這件事在安家也一直不允許被人提起。尤其是我哥,他告訴我說大伯家的事讓我不要多問,否則爺爺會生氣。”
“你不方便說就算了,我只是好奇問問。我丈夫,他究竟是經歷過什么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我閉上眼睛,吞下淚意。
真奇怪,我被他折磨成這個樣子,為什么還是那么想了解他……
安惜君扶著我進家門,安祈年正在客廳看報紙。
我想說你還沒搬走啊?又覺得當著安惜君的面,還是給他點面子吧。
結果安惜君可是一點面子都沒賣給他:“三哥你到底想要怎么樣!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學校,蘭曉梅和康迪琳居然毆打念喬姐!”
“知道,”安祈年放下手里的報紙,起身看看我:“蘭曉梅把視頻傳給我看了。不錯,演的很逼真。”
“是么?”我冷笑一聲,輕輕放開安惜君的手:“最佳演技獎應該是頒我還是頒她?”
“頒她。你最多算個最佳努力獎。”安祈年沾身過來,卻被安惜君一把推開:“安祈年你還是不是人!念喬姐都被她打得吐血了,你還說風涼話!
一個大男人讓自己的妻子去演這種沒人性的苦肉計,你明知道蘭曉梅恨死念喬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