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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木然地走過去,上車,關門,靠著椅背一句話不說。
“我叫你在家休息兩天的。”他的語氣依舊冰冷。就好像撕破了陰謀的最后一層面紗,安祈年也就不屑對我施加一點點**與溫柔了。
我們的關系再一次回到了原始起點。
可是我卻沒有告訴他——昨晚我又做噩夢了。
夢里飛機失事,安祈年空難死了。
我記得我好像是哭了,很絕望地站在一個四周都沒人的高臺上,怎么也回憶不出他的臉。
我有點不甘,有點絕望,細節統統模糊著,但那種聲嘶力竭的疲憊感,卻是深深印刻在我腦海里的。除了蘭家蔚,我還從來沒有為第二個男人哭成這樣……連展逐都沒有。
我想也許在我的潛意識里,安祈年就像個永遠不會倒下的標的。
即便他欺我騙我威脅我,傷我害我背叛我……可是我,也真的不希望他有事。
“長寧怎么樣了?我想去看看他。”我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徑自轉了話題。
“恩,他醒了。我帶你去。”安祈年轉了下頭,看到我柔軟無力的手臂正在擺弄安全帶,怎么扣也扣不上。
他隨手幫了我一把,指尖接觸的一瞬間,我覺得比心還要冰涼。
“我不是推卸責任,”我幽幽嘆了口氣說:“但是昨天后臺的階梯斷裂,事有蹊蹺。”
他沒有回答我,只顧往前開車。
我皺了皺眉,提高聲音,并把手機里的幾張圖片刷給他看:“想查根本不難,這制服就是我們校保安的統一著裝。一定是康迪琳找人弄的,你打算做了她還是收了她?”
他還是沒說話。
我有點惱怒了,我說安祈年我不管康迪琳她爸是天王老子還是玉皇大帝!
這女人腦子不大膽子不小,你眼看著她像個跳梁小丑似的使絆使壞難道很爽么?要么處理掉她,要么就干脆處理掉我。
我不能再讓這個蠢女人傷害到長寧。
“夏念喬,我不會跟錢過不去。你要是有證據搞定她,自己做就是了。”安祈年還是這番話,這一次,卻讓我的心徹底冰涼入谷。
我嘲諷地抽了下唇角:“康迪琳的父親康尤,是你接手展翔集團項目的共通融資方吧。這個節骨眼上,你不敢跟她撕破臉?
呵,你別驚訝。我不懂的東西,不表示別人不會告訴我。”
我問過秦錚,剛剛看了照片就問了。他現在是安祈年公司的法務顧問,想要知道一些內部經濟行為,并不是什么難事。
安祈年沒理睬我的質難,只是一手撥著方向盤,另一手捉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他開了免提,大概是有心讓我聽。
“安先生,有何吩咐?”電話那端應該是他的助手,口吻恭恭敬敬。
“秦律師在公司么?”
“哦,他不在。”
安祈年冷笑一聲:“我倒是忘了。這個時候……他應該準備要到學校去接他七歲的女兒了吧?呵,她女兒好像挺可愛的。
叫杰西卡準備一下,給他一個亂說話的代價——”
我又不是傻子,難道聽不懂安祈年的意思!
瘋了一般尖叫著,我拉開安全帶撲上去搶他電話:“安祈年你還是不是人!”
“別動!”車還在高速行駛,他大概是根本就沒想到我會有這么激烈的反應。一個急轉剎車閃過了眼前的集裝箱。
“夏念喬你瘋了么!”
他把車強行停在路邊,拎著我的衣領狠狠往車座上一貫:“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我幾乎咬的嘴唇滴血,我說我還能怎么樣?
我哭了,哭著抓他踢打他,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氣。
我承認我失控我壓抑,從昨天知道長寧的病情開始,事情一樁一樁又詭異又絕望地發生著。我真的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爆炸了!
就好像被人硬生生掏出來踩碎一樣,一片片的,怎么集中精力也撿不起來……
我伏在安祈年的肩膀上痛哭,盡情地發泄著我的脆弱:“安祈年,你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你是壞人么?你殺人放火不折手段么!
你費盡心思地折磨我,究竟是為了什么!
我答應你救長寧行不行?你要我的血我給他,你要我捐肝捐腎捐肺我都答應你!
只要長寧需要我,我愿意照顧他守著他!
但我求你放過我。只有你,我們不要糾纏下去好不好。”
安祈年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單手環抱著我,另一只手,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已經夾了支香煙。
其實我一直覺的他吸煙的樣子很性感,放空的目光,殘忍的笑意。我……為什么會在不知不覺中被他所吸引……
“夏念喬,”當我的哭聲終于在一陣陣抽泣中落下帷幕,安祈年緩緩開口:“你愛上我了是不是?”
我一把推開他,我說不可能!我怎么會愛上你,你殘忍冷血,為達目的不折手段。你利用一切可以利用得人,沒有親情沒有愛情,我怎么會喜歡你這種人!
“如果不是愛,你為什么會那么害怕?”安祈年的目光突然沉了下去,穿透繚繞的煙霧,至此我的心靈:“你害怕我是個壞人,所以才會覺得自己受折磨。”
原來,我是在害怕么?
害怕安祈年是個道德淪喪的惡人,是個染血無數的兇手,害怕他犯那些讓我覺得無法原諒的罪。
我……愛他?
我無法接受這樣的意外,我這一生只愛過蘭家蔚一個男人。他溫柔內斂,紳士優雅有風度。走到哪里都讓人如沐春風。可是安祈年呢?
他不是蘭家蔚,甚至連一點點共通的地方都沒有。就好比從赤道到北極的穿越,從水星到金星的距離。
雖然,我常常會意外地覺得,他們兩個人在某些地方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我不肯承認,于是拼命搖頭。我說安祈年我不會愛你的,是你用長寧做誘餌激發了我的母性,用孩子拴住了我的脆弱情感。
我只是被蒙蔽了雙眼和真實的內心——
然后我被他吻住了唇,接下來的話統統被塞進了肚子里。
他細細的吻如同密集的雨點,開始是無聲地浸潤,接著便是放肆地揉侵。
我開始推他打他拒絕他,后面實在是沒有力氣了。只能閉著眼睛慢慢流淚。
他放倒了座椅,然后整個人欺壓上來。沉重的身體和沉重的呼吸馬上就要將我整個吞噬。
我感受到了他體內最誠實的變化,囂張的,狂漲的……
“安祈年,放過我好不好……”我閉著眼睛,迫不及待地在第一口新鮮的空氣后,迸發了祈求。
“你逃不掉的。”他伸手撫著我已經被淚水浸泡到生疼的臉頰,呼吸落在我耳畔:“夏念喬,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我不明白安祈年的話,也不想明白。什么叫改變主意?他本來想怎樣,現在又想怎樣?無論他怎么決定,我卻改變不了提線木偶的命運,被他推來吊去地窮折騰。
大喘幾口氣,我用**擦眼角,用定妝粉讓自己看起來可以不要那么憔悴。不想讓安長寧這個古靈精怪的小東西看出端倪。
“三叔,三嬸,你們來啦!”小東西精神還可以,雖然手上被各種各樣的儀器管子。
我一看到他慘白的小臉鼻子就發酸,這時候還能看到這么堅強純粹的笑容,也不愧是安長寧了。
他太機靈了,一看到我的神情不對就察覺了端倪:“三嬸你哭了,是不是三叔又欺負你了?”
“沒有,她是擔心你。”安祈年笑了一下:“長寧別怕,你的病不要緊,三叔會想辦法幫你治。”
“我不怕,我只是擔心你會責怪三嬸。”長寧抓著我的手,很認真地說。
安祈年可能是覺得尷尬,說自己出去抽支煙,讓我陪陪孩子。
我便拉了把椅子坐在**頭,想問問他要不要吃蘋果什么的。可我沒料到,孩子本來還算是挺不錯的情緒一下子就跌到了好幾個程度,就像突然知道自己測驗不及格一樣——
“長寧你怎么了?”我輕輕推了他一下:“是不是不舒服?”
孩子抬著眼睛看我,我竟發現里面有難得的淚水——除了之前他用琴蓋砸傷我的手那次,我再也沒看到過他哭。
“我好像……夢到我媽媽了。”
我心里猛地揪緊,孩子再成熟也是孩子,哪個會不想媽媽呢。
“我媽媽在夢里哭,一邊哭一邊罵我,說我是個廢物,只會拖累別人害別人。她說我應該去死的。”
我一把抱住長寧,讓他埋頭在我懷里:“別瞎說!你又沒見過你媽媽。興許她在世界的某個地方也很想念你,她才不會說那種話。”
“是么,可是……夢里好真實的。”安長寧搖了搖小腦袋,淚水打濕我的衣襟:“我從來沒見過媽媽,奶奶說,她一定已經有了自己的生活生了別的孩子,根本就……不想再要我了。”
我意識到自己不該用安慰一般孩子的方式來安慰安長寧,他有時候吃軟有時候吃硬,更多的時候甚至需要一場平等斡旋般的對話。
我說如果她真的不想要你呢?
人生來就是獨立的個體,她不想要你,違背的是道德和法律,但我們誰都無法強迫她愛你。那么你呢?你打算怎么辦?
“長寧,沒有爸爸和媽媽,你就不想好好活下去了么?”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
“想。”
我相信孩子眼里那一瞬的執著和決心是真實的。他才只有七歲,雖然壓縮了生命的密度,卻還有好多好多來不及的經歷,是無法用早熟來彌補的。
“那好,我們就好好活下去,將來有一天如果見到你媽媽,你就可以驕傲地選擇要不要離開她。”我摸摸孩子的頭,很堅定地跟他說。
后來大夫說要給孩子做檢查,要我們明天再來看望。
我便獨自來到天臺找安祈年。就看到他雙手拄著欄桿,腳下煙頭成堆。
我說你別吸這么多煙了,對身體不好。說完我又有點后悔,關心他干嘛啊——最好吸成個肺癌掛掉算了,我也好解脫……
“安祈年,長寧……有點想媽媽了。”我轉了個話題,輕輕掩飾剛剛那不經意的尷尬:“他媽媽還活著吧?你能找到她么?
這個病……”
我知道白血病是絕癥,也知道什么叫盡人事聽天命,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們都沒辦法救長寧,也希望他能在有限的時間里完成盡可能多的心愿。
可是安祈年卻說:“那種女人,不見也罷。”
他的眸色很冷,將最后一支煙蒂按在欄桿上。
我微微怔了一下:“你……見過長寧的媽媽?”
安祈年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捉了下我的腰:“不早了,先去吃點東西吧。”
可就在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陌生的號碼,陌生的男音:“是夏念喬女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