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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急救室的長椅上,手里捏著已經發燙的手機,卻依然沒有聯系上安祈年。(百度搜索)
秦錚坐在我身邊,一直攬著我的肩膀,我也沒意識到自己應該拒絕。
秦婧婧是我去年帶的學生。大多數時候很乖巧。但十分有主見。
她出生時媽媽就難產死了,秦錚為了她,這么好的條件卻足足守了七年的單身。唉。也是個挺可憐的孩子,早熟程度不比長寧差。
這會兒她也跟著她爸爸過來的,也不鬧也不叫。就圍著急救室的門口轉來轉去。后來突然跑過來跟我說:“夏老師,那個小朋友是你的兒子么?”
我木然地苦笑一聲:“是老師的侄子,本來……還想帶他來學校跟你們一塊上學的。”
“他長得還挺帥的,比咱班校草帥呢。”秦婧婧眨著漂亮的大眼睛看著我,旋即又努努小嘴:“可是我不喜歡他。你跟他叔叔結婚了,就不能……嫁給我爸爸了。”
我哭笑不得,秦錚在一旁也是很尷尬。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被打開了,醫生闖出來沖我們喊:“誰是安長寧的家屬!”
我踢著高跟鞋,軟著腳撲上去:“大夫!孩子怎么樣?”
“孩子的血小板已經降到臨界危機值,已經送樣品去培養室檢查病癥。但是他失血太多。急需——”
可是大夫的話還沒等說完呢,里面就鉆出個護士:“不太妙,孩子是稀缺血型!”
“什么?”大夫眉頭一皺:“快點聯系市中心!我們醫院沒有備庫!”
我懂什么叫稀缺血型,并不是因為我看過醫學書或者什么的——而是因為,我就是!
那一刻,我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輕輕推開秦錚扶著我的手,站定在醫生面前——
“抽我的,我是。”我說。
“你是孩子母親?”大夫驚訝了一下。我搖頭。我說……我不是孩子的媽媽,但我必須救他。
因為我自己是如此特殊的體質,所以多少了解這個遺傳規律。
RH陰性血比例稀缺,產生的原因可以是遺傳也可以是突變,總之多樣因素。
這也是蘭媽媽當初為什么反對我和蘭家蔚在一起的主要原因——RH陰型的女人在孕期容易出現溶血反應,生育風險很大。
蘭家蔚不在乎沒有孩子,寧愿跟我去領養,但他媽媽不可能不在乎。
從采血室走出來的時候,秦錚很嚴肅地叫我坐下。他問我說:“上回你給我看的那個領養協議……其實……”
是啊。當一個人說,我朋友,我姐妹,我有個鄰居怎么怎樣的時候——多半說的都是他自己。
我笑了笑,我說是。是我先生簽的,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我不用再去猜安祈年娶我的目的了。
“他怎么可以這樣!”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秦錚這么生氣失控的樣子。他是律師。只在法庭上犀利。平日里永遠是一副溫和紳士的模樣,與這世上最另類最有愛的單身父親一樣可靠。
“你別擔心。我會幫你打這個官司。安祈年在你不知情的條件下簽訂這樣綁定責任的領養協議,我可以想辦法控訴他欺詐。”
我無奈地搖搖頭,說你不要去招惹他。我不希望有一天帶著婧婧在你車上的后備箱里找到你。
一手捏著電話,另一手輕輕壓著采血點的棉花。
我覺得我并不在乎要為安長寧輸多少血,只是很擔心孩子究竟是什么病。能讓安祈年絞盡心思地引我入局?我只是很傷心,他……為什么不愿意告訴我實話?
我接受坦坦蕩蕩的傾囊付出,卻不愿接受算計之后的脅迫和假象。
就算沒有那冷冰冰的領養協議,沒有法律賦予給我的責任。我就不會救長寧了么……安祈年,在你眼里,我可是比你還無情的人?
忐忑地靠在急救室的椅子上,我頭有點暈。400CC對于體重不足九十斤的我來說,稍微還是有點力不從心的。
“你在這兒歇一會,我帶婧婧下樓給你買點牛奶和點心。”秦錚對我說。
“你們……還是先回去吧。時候不早了,婧婧也該累了。”我很感激秦錚在這么危及的時刻留在我身邊,否則我真的都不知該怎么辦了。可就像安祈年說的,他是公司的法務顧問,職權不包括陪家屬!
這畢竟,是我們自己家的私事。
“那我先送婧婧回去。”看著女兒已經趴在自己腿上打瞌睡了,秦錚嘆了口氣說:“有什么事趕緊打電話給我。”
可就在秦錚起身剛走的半分鐘里,電梯門呼啦一聲打開。先是兩排黑衣保鏢開道,跟電影里的那種老大駕到的架勢一模一樣!
我心說安祈年你個神經病都什么時候了還講這種排場——
然而從電梯門里出來的人,卻不是我丈夫。
老人家白發蒼蒼,目光如炬,穿一身拘謹褐色的中山裝,正是安家老爺子安康。
從把長寧接走之后,我就沒有再見過安康了。就如安祈年之前對我說的,那個家里的人,你這輩子也沒有機會見幾次。
我無暇去想安老爺子為什么會得知長寧出事,但一瞧他身后跟著王雅若和康迪琳,用屁股想想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在學校后臺出事的時候,我就覺得那個臺階斷的蹊蹺。多半是想把我摔個生活不能自理,卻沒料到誤傷了孩子。
但凡有點智商的人也知道使壞后面的將計就計,還有什么把安老爺子搬出來鬧大事情更有利于詆毀我的呢!
我站起身來,走到安康面前:“安老先生,長寧……還在急救。”
我雖然知道他以前混得要比安祈年還黑,但該有的風度和姿態一點不少。又不是街上那不講理的**,總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把我打一頓。
“是怎么回事?祈年呢?”安康看了我一眼,聲音很嚴厲。
“他的航班……可能耽誤了,很快就趕過來。”雖然我也不知道安祈年在哪,但據眼下這番狀況,我也只能這么回答。
“不是說好了長寧跟著你們,可以寸步不離地好好照顧么?呵,這話落到鍋里,還沒等加熱就涼透了吧。”王雅若氣色還不錯,不怎么像不久前才流過產的女人。估摸著,這是流產流習慣了吧。
她一手拉著自己表妹康迪琳,陰陽怪氣地沖我說:“三弟妹呀,你一個年輕輕的姑娘,又不知道怎么當后媽。三弟也真是,就這么讓你一個人扛著?”
我不想理她。這種時候,我一個人對著一群狼,說什么都吃虧。
可是王雅若根本就沒有放過我的意思,她沖康迪琳擠擠眼睛。那嬌羞如同鵪鶉狀的女人怯生生地上前來:“安老先生,您也別責怪夏老師。我在現場看著的,她也是不小心從臺階上摔下來。長寧想拉她,卻被……卻被她給撞傷了。”
我一點都不驚訝,從這一群人下電梯門的瞬間我就知道會安排這么一出有口說不清的戲。
“好了,少說兩句。”安康哼了一聲,倒也不算偏倚。他目光犀利地看著我:“不管是意外還是什么,長寧現在已經歸你們夫妻領養,你們必須要對他負責。
安祈年到底什么時候回來?等他回來,我們再算賬,也別讓人家以為我們欺負你一個外姓人!”
我說了安祈年的航班,卻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時間。可就在這時,安老爺子身邊的管家安榮從一個助手那里拿到了一個平板電腦。
“老爺,你看這——”
我本能地提掉起了心臟,看他們那越來越奇怪得表情,怎么都不像是有什么好消息!
而下一秒鐘,安康突然拄起了手杖,一下子就把我給戳到墻上去了!
“你說什么航班?再說一遍!”
手杖尖尖的,點著我的肩窩跟中槍似的。
我慘白這臉色咬了咬唇,翻出手機說這是安祈年給我的短信。他說他乘今早從K國回來的1408號航班。
但是之前秦錚對我說所有的航班取消關閉……
管家安榮扶了一下安老爺子,然后壓著有點沉重的口吻說:“今早的1408航班的確在天氣狀況不允許的條件下強行起飛,可是就在半小時前,確認失事墜毀在T國領海上空。”
我稍微愣了一下,慢慢抓住指著我胸前的手杖按下去。
“你是說……安祈年的航班失事了?”
“安榮!叫人趕快去查證!”安老爺子大吼一聲,而我幾乎能看到站在他身后的王雅若快笑出來了!系縱余扛。
但是她不能表現得太夸張,因為表妹康迪琳已經哭得成個淚人了!
“不會的!祈年不會的,夏念喬你胡說!你就是想推卸責任,才編造的——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根本就不愛祈年!”康迪琳哭得可真投入,連我這個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的正室妻子都自嘆不如。
我在放空大腦,在思考,在不停地回憶著這一整個早上發生的所有事。
安祈年……死了?開什么玩笑!
安康點著手杖在原地踱來踱去,康迪琳則在王雅若懷里嚶嚶地沒完沒了。
我呆立在原地,數著窗外淅淅瀝瀝旳秋雨。
然后醫生突然出來了:“孩子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檢查結果還沒出來,但目前的指標來看,情況不樂觀。
誰是孩子的直系親屬,在這個風險書上簽個字。你們可以先帶他回去,但是——”
我剛要沖上去,安老爺子一揮手,保鏢就把我給攔了下來。
“現在祈年不知下落,孩子我們帶回去。”安康看了我一眼,就手把風險書奪了下來。
他們要把長寧帶回去?我呼吸一窒,當即跳出來:“不行!”
全場人幾乎都被我鎮住了,大概是沒人能想到我會有這么激烈的反應。
我才不管安老爺子帶來的人里面一共有幾條槍呢!我只知道,長寧現在情況不太好,如果被帶回安家,王雅若那種人還不得新仇舊怨得把孩子生吞活剝了!
如果安祈年真有個三長兩短,那孩子豈不是又入了狼群!
看他這個病癥,我不敢想象最壞的一種結果。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害死一個動不動就流血到有生命危險的小孩,這太容易了!
“夏念喬,現在祈年生死未卜,你一個外姓人,不要跟著我們摻合。”安康瞇著眼看看我,口吻不太客氣。
“安老先生,我是安祈年的合法配偶。”我攥緊拳頭,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由于顫抖而弱了氣場。我說:“不管我的丈夫究竟在哪,活著還是死了。
既然長寧的撫養權是我們共同享有的,我一定要對這孩子負責。我……不會讓你們帶走他的。”
“哈!爺爺你聽出來了沒有,”王雅若嗤笑一聲:“三弟妹可真是有眼光呢。我說這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怎么愿意來當后媽,搞了半天,也是瞄著我們長寧身上的這點價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