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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馬郎中連連點頭,放下藥箱,把絲線交給綠意。綠意又交給紅情,紅情則掀開帳幔的一條縫兒,系在梅雪嫣的手腕上。馬郎中慢吞吞的坐下來,捋著他的白胡子,手指按在絲線上深沉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彈了起來:“不好,夫人小中風?!?
“什么,小中風?”吳有才皺著眉頭說:“小中風是什么,可有大礙,要怎么治療,你趕快開方子,我讓人去取藥。”
“啟稟大老爺,小中風就是中風發作的前兆,如果不及時治療很有可能中風癱瘓,身體麻痹,口齒不清,嘴歪眼斜,所以必須趕緊治療,或許還能挽回——只是開藥方可能已經來不及了呀!”
“這么嚴重!”綠意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喜色,但馬上就消失不見了。她心想,真是上天眷顧我呀,這個時候她若是中風或者死掉,我施展溫柔手段,或許能夠做到正室,最不濟也是個平妻呀。可喜可賀。
“也許比老朽說的還要嚴重?!?
“怎么可能,夫人平日里身子很好,從不飲酒,怎么年紀輕輕的就會小中風呢?你到底有沒有看錯?”
馬郎中作揖道:“大老爺,中風的脈是最好切的,莫說我行醫四十年,就算是個新人也不會看錯的,請大人不要懷疑趕緊替夫人診治要緊?!眳怯胁爬湫α艘宦曊f:“去,叫人拿紙筆來給他開方子?!?
綠意站著不動,紅情卻已經淚流滿面拿來了紙筆。
馬郎中擺了擺手:“大老爺,夫人這個病是由于情緒激動突然爆發,用普通的藥物肯定會耽誤病情,所以必須要針灸?!?
“那就趕快針灸啊?!奔t情抽噎著去挽帳幔,吳有才忽然一個嘴巴把她打倒在地上:“混賬東西,一個上灶的粗使丫頭懂得什么,夫人是朝廷命婦,官家內眷,怎么可以拋頭露面,任由男子窺探?!?
他回過頭來呵斥馬郎中:“況且你還要針灸,針灸還了得嘛,那可是要肌膚相親的,你,你實在可惡至極,該當何罪?”
馬郎中也倔強了:“大人,男女大防、禮教倫常固然重要,可是夫人的性命更加重要啊。我也知道非禮勿視,可是我也知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荒唐,實在是太荒唐了。生死事小失節事大!你只管開方子就好了,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她命該如此。她是個知書達理的人,一定不會怪我,就算將來泉下有知,也要夸贊我。我等讀圣人之書所為何事,所為何事?”
紅情悲聲說道:“我知道離縣衙三五里的地方有一個‘藥婆’,不如請她來想想辦法吧。她是女人——”
“你這個該死的丫頭越說越不像話了,三姑六婆是最下賤的人,沒罪也該殺,像我們這樣的人家怎能與她們為伍。老爺是做官的,若是他結交‘下九流’的人,只怕會被那些‘理學士子’恥笑致死啊。沒準連官聲也壞了,前途也斷送了?!本G意呵斥紅情。吳有才向她投來贊許的一瞥。
陳凡知道從明朝中葉開始,程朱理學大行其道,禮教倫常倍于任何時代,普通人家的女人還好一點,稍微有點身份的,都過著近乎于“監禁”的生活。被男人看上一眼,就算是失去了名節。
不過他可不知道在上流社會真的如此嚴格的執行著,而且對郎中也是如此。而三姑六婆最受程朱理學的攻擊,甚至認為她們亂了天下。世上有沒有女郎中,么生了病可怎么辦?難道就要活活的等死嗎?
梅雪嫣這人雖說不怎么樣,可還罪不至死,身為一個現代人,陳凡感到她這樣死也太荒唐了。
“可是就算要開方子,我也要——哎,這么說吧,郎中講究望聞問切,其余的都不說了,對于官家內眷,老朽是不敢看的,但中風分為‘陽閉’和‘陰閉’兩種(大體上就是腦血栓和腦出血的區別),用藥的方向剛好相反,若是不看一下,只怕適得其反。我是絕對不敢開方子的呀!”馬郎中急的滿頭大汗。
“來呀,給夫人戴面紗,捂得嚴實一點,她現在昏迷不醒,我怎可壞她名節,莫讓她死了還來怪我?!眳怯胁欧愿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