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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音兩只手包著他的臉,左擺擺右擺擺,上看看下看看,最后笑著在他唇上一點,
“沒變,還是那么帥!”
看著她眼中不變的澄澈,這個答案他很滿意,他不想她有任何改變。
回想起當初,他和喻沫的變質就在于她無意中得知他的家庭背景,她變得小心翼翼,變得遷就他,變得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那是他第一次發現這個身份給他帶來的傷害。他曾想過子音知道后會如何呢?也會變得小心翼翼嗎?會變得不像她嗎?還會像當初那樣單純地愛著他嗎?但是他也不會對誰隱瞞什么,因為這本來就是他的一部分。
記者招待會比子音想的隆重,至少下午的招待會早在上午就有媒體等在酒店門外,而更讓子音訝異的是,推開休息室的門,她看見了李岳。
回頭給應延熙一個疑問的眼神,他對李岳點點頭后,將子音帶入房內,說道,
“這次記者會也是叔叔的意思,他也會出席在會上。”
見子音微微蹙起的眉,在她耳邊輕聲道,
“記得我們昨天說的話嗎,你平靜地和他談談好不好?”
抬起頭正想對他提出抗議,卻對上他溫柔而懇請的目光。
懇請,這本是她和李岳的事情,怎么卻讓他來懇請自己。子音的抗議頓時收了起來,不舍又有些氣難平地輕捏他的手,在他懷里點點頭。
應延熙立即笑逐顏開,
“叔叔,我出去看一下外面安排得如何了,你們先休息一會。”
說完撫了一下子音的背便轉身離開。
說是談談,子音卻想不到要談什么,兩人有些尷尬地安靜著。
其實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兩個人獨處,也很久沒有細看過這個人,他微弓著腰雙手交握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地板上,他好像已經沒有記憶中那么高大了,那天比賽他好像還戴上了眼鏡,正想得出神,他低沉的聲音傳來。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你比賽時問我的問題。”
“說真的,你那天的演奏和所說的話,給了我很沉重的一擊。我知道,因為你媽媽的離世,直到現在你也還怨恨我,你沒恨錯我,是我對她的關心太少,我忽略了她的感受,我回避我們之間的問題。但是,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些原因。”
他將臉慢慢埋在雙手間,話中透露出的痛苦,子音想,有些事情的確是她忽略了。
他的聲音繼續在手間悶悶傳來,“希雅第一次拿《原》來給我聽的時候,我就很喜歡,我甚至被音樂里的情感牽動,共鳴。我去問希雅這些情感的由來,她說是她看了一個愛情故事后得到的靈感。”
子音覺得有些東西正在被慢慢填補,想一蹴而就不可能,但或許她可以慢慢嘗試。
“直到有一次我無意中看見了《原》的手稿。”
然而,剛剛在子音心中建立起的那脆弱的東西,被他這一句話又瞬間摧毀了。
子音眼睛一點點地睜大,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手稿?”
《原》是她一筆一劃在紙上寫下來,她放在他桌面的就是這份親手寫下的手稿,他見過!
說好今天不能哭,但他卻總是能讓她苦澀得不能自已。
“你早就知道《原》是我寫的?!”
他微微點了點頭,輕微地像他沒動過一樣。
“所以比賽那天,當你說出小薇離世前最后說的那句話,說出《原》的由來,我真的很愧疚很愧疚,對于你媽媽,對于你,我很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這樣的。”
李希雅說是她將罪名扣在他的頭上,她也想過,或許是她被怨恨蒙蔽了,她冤枉他了。
但是,現在這算是什么!
“我發現手稿時,希雅已經因為這首曲子在鋼琴界爭得一席之地,這么多年,我從來沒有對她盡過父親的責任……”
子音再也聽不下去了,心中的憤恨一吼而出,
“難道你對我就盡過父親的責任嗎?!這幾年你們至少還是和樂融融的,我們卻一天也沒有,是一天也沒有!”
“你只知道我喜歡喝花旗參蜜,知道我胃不好,知道我彈鋼琴的毛病,但是除了這些,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的胃為什么不好嗎?有一次媽媽出去了,我自己一個人在家,我餓了就胡亂吃東西,直到最后要去洗胃,那時候你在哪里,媽媽哭著給你打電話你在哪里!你甚至都不知道我進了醫院!我彈鋼琴的毛病你不覺得很相似嗎?你想過我是在模仿誰嗎?在媽媽走的那一晚,我在她身旁寫下的這首曲子,你知道我的眼淚沒有干過嗎,你真的感受到這首曲子的痛嗎!”
用力睜著眼睛,不想讓眼眶的淚水落下,卻還是抑不住地奪眶而出。
“父親的責任,你又何曾對我負過!”
側開臉,狠狠抹掉剛落下的淚珠,
“那你開這個記者會是為了什么?阻止我說出真相嗎?”
“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情,今天你說什么我都會配合你。”
“我不需要你的配合。”
打開門,門側是從沒有離開過的應延熙,原本期待的是她出來時輕松的笑臉,不想卻是滿臉的淚水,驚愕一瞬后心疼地伸手將她抱住。
房間里的對話他聽不見,但是她的淚水讓他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做錯了。
他想將她心中的烏云掃去,讓她完完全全真真正正地快樂起來,他只想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