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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有淡淡的酒香，看來他今晚真的很高興。

“要不我來開吧，你喝酒了?！?

“沒過量，而且你的駕駛證我沒給你拿過來?！?

“那你開慢點。”

“嗯?！?

應(yīng)延熙給子音系好安全帶，則聽話地放慢了車速。剛駛離酒店不遠(yuǎn)，他便開口問道，

“剛剛李希雅和你聊了什么？”

就在剛剛，在她向他走來的同時，他的目光也剛好觸及在陽臺上的兩人。

“哦，她問我和你什么關(guān)系?！痹臼菗?dān)心她的，不想她竟語中帶笑。

“那你問了她什么？”

“你怎么不問我回答了什么？”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給我正名的。”

應(yīng)延熙那帶著淡淡埋怨的語氣，子音撲哧一聲地就笑了。從再見到現(xiàn)在，第一次見她笑了，應(yīng)延熙也不怨了。

子音看著他柔和的側(cè)臉，她知道他又遷就她了。

“男朋友，你告訴了我你的秘密，那交換的，現(xiàn)在我也告訴你一個我的秘密吧。”

應(yīng)延熙轉(zhuǎn)頭望了一眼子音，雖然笑著，但是她眼中的認(rèn)真與期盼，應(yīng)延熙頓時明白過來，牽過她的手說道：“好?！?

沉默了一會，子音在想該從哪里開始，

“我和李希雅是同父異母的……”說到姐妹兩字時卻頓住了，這個開頭真不好。

感覺到握著自己的手更緊了些，抬頭對上他柔和安慰的目光，子音繼續(xù)說道：“李希雅的媽媽溫茹，是李岳，即我爸爸的初戀情人，后來李岳卻不知怎么地和我媽媽結(jié)了婚。記憶中，爸爸和我并不親近，他經(jīng)常不在家，媽媽說他忙著在各地演奏。記得有一次，我鋼琴比賽得了第一，我覺得我很棒，媽媽也把我夸上天了，我把獎狀好好收藏著。終于等到爸爸回來那一天，我迫不及待地拿給他看，當(dāng)時的心情也是很期待的吧，畢竟我爸爸真的很少夸獎我。不過，他只看了一眼就把獎狀還給我，他說這只是一個市級比賽，而鋼琴家需要的是國際的認(rèn)可，然后他便又離開了家。我一直都不明白為什么爸爸整天不在家，即使有些時候我知道他并沒有演奏會。直到15歲那年，我和媽媽知道了李希雅的存在?！?

“有一段時間，我真的很恨李希雅，溫茹，還有李岳，很恨很恨，恨到我曾經(jīng)想過讓他們?nèi)肯?，因為他們曾?jīng)那樣傷害我媽媽，傷害我?！?

“我記得那時候我和媽媽已經(jīng)搬離原來的家，和李岳正式分居了。然而，有一天溫茹卻找上門來，而我對他們的痛恨應(yīng)該從那時真正開始吧，因為如果不是她的到來，我媽媽不會死的。”

子音再也忍不住眼淚往下掉，滴落到應(yīng)延熙的手上。應(yīng)延熙立即將車駛進(jìn)小道上停了下來，隨即將她抱到自己懷里。

“媽媽，誰來了?！?

“一位阿姨，你在房間看書吧，等一下媽媽給你煮你最愛吃的紅燒土豆牛肉。”

“好啊，要不我先去廚房做前期工作吧。”

“不不不，你下星期要比賽了，把手劃傷了怎么辦，這阿姨應(yīng)該很快就走了。”

“好?！?

已經(jīng)15歲了，她已經(jīng)能看懂媽媽臉上的隱瞞和落寞，所以她沒有去追問那位阿姨是誰，因為她知道那是誰。

“李薇，你和李岳離婚吧?！?

“其實這么多年，阿岳也很辛苦。從希雅一出生，阿岳就知道，他還經(jīng)常來照顧我們母女倆。哦，希雅比子音還要年長幾個月。但是阿岳說你身體不好，他又答應(yīng)過你父親要照顧你一輩子，因為這個承諾他一直沒和你離婚。但是你應(yīng)該知道，他當(dāng)初和你結(jié)婚只是因為你父親，因為你父親是他的老師，鋼琴界泰斗李簫櫟。”

“我在走道上一直看著溫茹離開，聽著我媽在陽臺處傳來的那壓抑而痛苦的哭聲，”子音緊緊抓住應(yīng)延熙衣服，讓自己深深抵在他的胸懷，止不住地哭泣，“我是有多怕，多怕我媽媽會從那陽臺跳下去?！?

應(yīng)延熙將子音緊緊抱在懷里，不斷為她撫背，親吻她的頭發(fā)，用他想到的一切安撫她。

“如果難受，我們就不說了，嗯？”

抽泣著，子音還是要說，她要他了解她所有的愛與恨，

“那天媽媽還是給我煮了土豆牛肉，還是像往常一樣和我聊天，就像溫茹從來沒有來過一樣。我當(dāng)時覺得我媽媽是這世上最堅強(qiáng)的女人，我為她而驕傲，我發(fā)誓這輩子最疼愛的那個人永遠(yuǎn)是她。然而，直到有一天，我發(fā)現(xiàn)她的身體變得羸弱不堪，而且在隨后的日子里一天比一天差，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虛弱，我這才意識到溫茹對她的傷害有多大，我才意識到媽媽是在這沉默中逐漸走向滅亡?！?

“我對媽媽說，你還有我，你永遠(yuǎn)都有我。但是只有我，似乎永遠(yuǎn)也填滿不了她心中的空缺，也永遠(yuǎn)撫平不了她心中的傷痕。”

子音突然抓著應(yīng)延熙的手，坐了起來，她直視著他的眼睛，眼中有猶豫，有小心翼翼，說道：“延熙，如果我說，《原》是我寫給我爸爸媽媽的，你信嗎？”

應(yīng)延熙沒有遲疑，“信?！?

子音猛地一下?lián)浠厮膽牙?，放聲哭道：“《原》真的是我的，是我放在了爸爸的書桌上的，我想他聽了這首曲子就明白了媽媽內(nèi)心的愛與恨。但是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他卻給了李希雅，為什么他要這樣對我和媽媽！為什么！為什么！”

在子音一聲聲為什么中，應(yīng)延熙回想起她琴聲中那濃烈的情感，她回想起她對他琴譜的重視，想起她聽到李希雅名字時的震痛，想起她站在窗前的落淚，想起她見到李岳時的退避。

應(yīng)延熙一直緊緊抱著子音，聽著她哭喊，聽著她抽泣，他在感受著她的疼痛，也在感受自己內(nèi)心的那份疼痛。

一直輕撫她，擁抱她，當(dāng)聽見她漸漸平靜下來的呼吸，他將她扶起，細(xì)細(xì)拂去她臉上的淚痕，“舒服點了嗎？”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有什么值得懷疑的嗎？”

他語氣中的毋庸置疑，子音再度哽咽。

“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說這件事，你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