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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通眀的警察局里,所有人都獨自俯首在專屬于自己的辦公桌前,桌上堆滿了與案件有關的資料。
陳亦一張張地翻過與徐大立有關的照片,有從市區(qū)監(jiān)控截圖下來的照片,有幾天下來警員監(jiān)拍的生活照,更多的是徐大立在他持續(xù)資助的那個孤兒院里,與眾多孩子們合照的照片。
陳亦隨手拿起一張,男人穿著已經洗的泛白的老式襯衫,站在一群活蹦亂跳的孩子們后面,所有人笑容都帶著歡樂和溫暖。
這樣的一個男人,會是殺人犯的父親么?
陳亦覺得有些煩躁,那些照片里鮮少有徐大立和某個孩子單獨的合影,他根本無法從眾多的照片里找到蛛絲馬跡。
“重點注意一下和其他孩子眼神不一樣的那個人。”
“……”陳亦抬起頭來,裴宥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到了他的面前,也低頭跟著研究起桌上的照片。
“殺過人的眼神,和別人是不一樣的。”裴宥拿起一張照片細細地端詳著,一扭頭發(fā)現陳亦直直地盯著自己,以為他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便進一步解釋道:“犯罪行為是犯罪心理的外化,而一個十一歲左右的孩子還無法成熟地掌控情緒使它不向外界流露,相反的,年紀越小的孩子他的行為越是能夠跟心理統一,而我們能夠直觀了解一個人的情緒的途徑就是觀察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的意思。”陳亦笑了起來,打斷了他道:“只是剛剛你說第一句話時的語氣,像極了顧隊。”
裴宥頓了頓。
“是么?”他跟著輕笑,“說起來,今晚顧隊怎么不在?”
“他去見一個重要的證人去了。”陳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把人家當成是證人,還是心上人。”
“約會去了?”裴宥理解地笑了笑,“從我進警隊里的第一天起,顧隊好像就一直忙個不停,他也該抽出點屬于自己的時間了。”
“我跟你說,顧隊那個人,心里可是打定要抱著他的案子打一輩子光棍的。”陳亦氣定神閑地架著雙腿在椅子上晃悠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說上司的壞話:“不然以他那條件,多少姑娘烏泱烏泱地排著隊想得到他的青睞,可他偏一個都瞧不上,心里揣著他的白月光,這些年硬是一個人挨過來了。”
“啊,我聽說過的。”裴宥淡淡一笑,“那個姑娘,是林局長的長女是么?”
陳亦正端著茶杯,一口水差點噴了出來。
“這你是從哪知道的?”他孤疑地看了裴宥一眼,“你才來了幾天,連這種事都打聽到了?”
“八卦一向傳的很快。”裴宥無辜地笑了笑,為了掩飾真正的情緒他將視線重新移回到鋪天蓋地的照片上,“何況以前我了解過那個女孩的案子,知道有這個人,也不奇怪。”
陳亦的神色凝重起來,嘆了口氣道:“也是,只要是從事刑偵的人,沒有人會對那起案子沒有興趣。不過,你可千萬別在顧隊面前提這個人啊,她是顧隊的雷區(qū),誰碰誰死。”
裴宥笑了笑,眼底不知閃過興味還是譏諷,也不再接話茬,低頭開始翻閱照片。
只是對陳亦這種話頭一起就不肯輕易休止的人來說,想要他半途而廢可沒那么容易,于是他又道:
“不過你剛剛說的根據一個人的眼神就能區(qū)別出來誰是殺人犯,是不是太玄乎了?”
裴宥莞爾一笑,“人的心理……它本來就是很玄乎的東西。我在學校里主攻的是犯罪行為研究,而你們講究的是檢驗物證,但其實它們同精神病研究一樣,這三者都屬于犯罪心里的范疇。與其說我們在抓捕犯人,不如說是我們要化身為犯人。只有從最根本的心理研究上推測出兇手的行為依據,才會為破案找到最大的突破口。”
說完,裴宥又不好意思的笑道:“都怪我能力太低,沒什么經驗,不然應該早就可以抓到他了。”
陳亦連忙擺了擺手,道:“你可千萬別這么說,你已經為我們提供了很大的幫助了,要是你都覺得自己沒什么能力,那我們又成什么了?”
“其實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完全理解另一個人在想什么的。”裴宥低頭嘆息,“如果一個人的心理能夠被輕易的琢磨,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化解起來也會簡單許多吧。”
陳亦盯了他半響,投降似的撓了撓后腦勺,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可真是越看越像顧隊了,他除了查案以外,有事沒事也喜歡給我們灌輸這些大道理……”
“雖然心理研究比較玄乎,但其實它的根本就是探究人性。你看這些照片,接受徐大立資助的孩子對他必定是抱有欣喜和感恩的,但他的兒子肯定和他們的想法背道而馳。他殺害了自己的母親,被父親丟棄在了孤兒院,所以即使是被迫合照也不會和他太親近,比如你看這個人……咦……這個人……”裴宥突然像發(fā)現了什么似的,拽著陳亦湊近看他手中的照片,“副隊,你看這個孩子,注意他的眼神!”
陳亦瞇眼細細地打量著裴宥指給他看的那個孩子,頭發(fā)有些雜亂,身上的穿著還算整潔,可他的眼睛透露出一股與年紀絲毫不相符的冷冽,不友好得令人全身不舒服。
“這個孩子……”陳亦喃喃道,“我覺得有些眼熟啊……”
……
浴室里的水聲嘩啦啦地響著。
大理石砌成的浴池里半倚著一個男人。水蔓延出了浴池邊,勉強遮擋住了他的下半身。而暴露在空氣里的軀體有著堪稱完美的肌理,線條優(yōu)美的背部和與寬闊的肩膀形成了令人心醉的比例,凝在肌肉的水珠更是為他的背影平添了幾分性感。
男人輕閉著眼,水霧在四周縈繞,他看上去又穩(wěn)又靜,似沉溺在了霧氣與水聲相互交織的自我世界里。
直到一只不安份的小手覆上他的肩頭。
“回來了?”男人準確地抓住了那只順著他左臂滑動,妄圖挑逗的小手,緩緩睜開了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