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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聽見裴泠喃喃地聲音從背后傳來。
“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后你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他的手頓了頓,沒有回頭。
看著墓碑上照片上的人,周邊霧氣環繞,顧遠然手中的煙一根接著一根。
朝花枯萎,卻不能在夕拾。照片上的人白底黑發,在十二年前的那場爆炸中,竟連一塊可以入土為安的尸骨都沒能留下。
顧遠然經常會忍不住想,林夕言死前在想些什么呢。
那個時候她才十五歲,什么都沒來得及去經歷,什么都沒來得及去體驗,又哪來的遺憾和懷念可談?
那么會是怨恨么。
多么可笑。
那寄予了她全部希望的父親,在兩相為難的抉擇中,判了她的死刑。
手心手背都是肉,顧遠然無法說林正陽的選擇是對還是錯,只是在他自己心底的某個角落里,都在隱隱埋怨著為何林正陽要選言言去死,更何況是她呢?
顧遠然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守在在林夕言的墓碑前,直到了日落才有離去之意。他俯下身吻了吻墓碑上她冰冷的眉眼,低聲開口道:“我走了。”
“下次,再來看你?!?
裴泠有些失神地坐在餐桌旁,晃著纖細的小腿。
她竟然就這樣回到了s市。
對這個城市,她記憶里只有寥寥無幾的過往片段。相比起陰郁的漫天霧霾,她當然更偏愛熟悉燦爛的加州陽光。
但為了那個人,她愿意去任何地方。
門鈴響了。
她驚了一下,有些無措?!癓eo,是誰啊,要開門么?”
裴鷗探出個腦袋,“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久源吧?!彼窒肓讼?,關了爐灶上的的火,“算了,你乖乖坐這兒,我來開門?!?
裴鷗取下圍裙,擦了擦手,走到大門口也不看貓眼就拉開了門:“陸久源你居然學會按門鈴了——”
“裴先生,你好。我是s市公安局刑偵隊副隊長陳亦?!保蝗荷袂閲烂C的人站在門口,為首的人開口道“現在我們懷疑你跟一宗入室搶劫殺人案有關,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后面起了椅子摩擦地板的聲響,裴鷗回頭,裴泠正皺著眉站在他的身后,面無表情。
美國,加利福利亞州,帕洛阿爾托。
男人站在醫院走廊的陰影里,頎長的身子靠在墻上,插進衣服口袋里的手摩挲著煙盒。他極少抽煙,只有在心情極度煩悶的時候才會想來一根,比如現在。
但這是在醫院,自然禁煙。
金發護士從病房里出來,對守在門口的男人用英文說道:“他可能熬不過今夜了,你進去看看他吧?!?
她早已習慣了世間這折磨人的生死離別,語氣淡漠。
裴瑟點點頭,開門進去。年邁的老人戴著呼吸器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數不清的管子。人就是這樣,年輕的時候無論是多么的榮耀加身光芒萬丈,到底也還是悲哀地逃不過生老病死的糾纏。
“教授?!迸嵘紫律?,開口輕聲喚到。
這位斯坦福大學終身名譽心理學教授,費力地睜開他干癟的眼皮,眼底一片混濁,再也不復往日清明。
“。”老人回應,裴瑟輕輕握住他枯干盡顯骨血分明的右手?!拔以谶@,教授?!?
老人提了口氣,裴瑟以為他想說什么,老人卻只是用目光示意地看向他病床旁柜子的第一個抽屜。裴瑟探身打開,里面有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
裴瑟看了一眼,然后面色平靜地將它塞進了自己口袋。老人見了他的反應,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掙扎著將手抽了出來,微微闔上了眼,再無話語。
趕人之意顯然,裴瑟也不作多留,起身離去。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還是回了頭,“謝謝你,教授。”他說,“再見?!?
一滴淚順著老人眼角的皺紋滑下,裴瑟不再停留,關上了門。
口袋里的紙條上寫著:“紫羅蘭把它的香氣留在那踩扁了它的腳踝上?!?
裴瑟將紙條扔進了垃圾桶,在心中默念出了下一句話。
這就是寬恕。
可是教授,這個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資格被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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