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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心是魁玉長這么大第一次感覺到什么樣的存在叫做“男人”,他寬肩窄臀,四肢修長,水色長衫雖然弄臟了,但絲毫沒有邋遢落魄的感覺,反而像是洇了一出山水畫。劍眉入鬢,鼻梁筆直挺拔,睫毛傾覆之下,陰影里眼波溫柔,下頜略有胡渣,右邊嘴角一顆細小的痣,所以總是習慣性地朝那邊抿著嘴。他的頭發自然卷曲束在腦后,領口露出小麥色的膚色。
魁玉總有種感覺,覺得他穿著衣服是那么的,別扭,或者說,可惜,遺憾?接著被自己這念頭嚇了一跳,難道是想看他不穿衣服的樣子嗎!正這么想著,突然聽到身后少年的聲音:“邱心大少爺,你干嘛不干脆就在這把衣服換了呢,平時你可是從不顧忌她們的。“說罷抬著下巴把身邊的侍女圈了一圈。
邱心百口莫辯,艱難地硬轉了個話題對魁玉說:“很快就到我們二姐的住處了……你不用太擔心。那是我堂弟邱紹。姑娘,該如何稱呼?“
“我姓程,程魁玉。這是我同伴苦兒。”
“魁玉。”他輕輕地念了一遍,“敢問閨名怎么寫?”
“北斗七星,魁方杓曲之魁。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玉。”
“……”邱心一時語塞,好像聽不太明白她在說什么。
邱紹瞅著魁玉文縐縐地說這著話,臉仍然像包公一樣,又想起剛剛她在鼓面上彈來彈去,又笑得直拍大腿,”今兒真是奇了,天天待在這鬼地方,終于有個解悶的人來了。又是自殺,又是打鼓,又是吊書袋,又是談戀愛。等會到了二姐那洗了臉,發現是兩個鼻歪眼斜的丑丫頭,邱心大少爺你的一見鐘情還算數嗎?到時候她們賴死賴活不肯走,非要一個給你做大一個給你做小,你是兩個都要還是只要小的?“貧得讓魁玉和邱紹都恨不得立刻抓一把沼泥塞他嘴里。
還真有人替他們這么做了,苦兒不知什么時候醒了,聽見他這么胡說八道,立馬抓了一把身上的泥啪的扔了過去,這次倒比她給魁玉扔繩子準多了,泥直接摔在邱紹粉白的俊臉上,他前一秒還口若懸河巴拉巴拉講得眉飛色舞呢,這下直接被打蒙了,順勢還咽了一口!旁邊的美女們身上臉上也濺了幾滴泥點子,車里頓時跟炸了鍋似的。魁玉跟邱心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各自低頭笑了。
邱紹跟苦兒就這么斗起嘴來,兩個孩子氣十足的人不管不顧地互相扔泥巴,水果,美酒,停下來的時候整個車里已經是一塌糊涂。
原來沼澤之中有這么一片看起來凄涼無比的亂石灘,就算人們誤打誤撞走到這里,也不會想到其中像是殘垣斷壁的地方就是經過掩飾的入口,扣動扳機,整隊車馬下沉至大片花崗巖中鑿出的一座地下府邸。
一個美婦人迎上來,見他們的模樣大吃一驚,隨后一臉嗔怪:“誰允許你們這樣招搖地四處閑逛了!又帶了外人回來?先去沐浴再過來說話。按家法少不了受罰。“轉身瞟樂魁玉和苦兒一眼,“是兩位姑娘呀,怎么深更半夜會出現在這種地方。若是迷路了,現在我差人送二位出去。”邱心果斷地呵了一聲,“二姐!”美婦人只好使了個眼色叫人也帶她們去沐浴更衣。
這地宮之中各處都由狹長的走廊連接,全靠墻壁上的兩排火把照明。頭頂也間隔有些小孔,送進新鮮的空氣。設計之奇妙,和那在沼澤上飛馳的大車一樣令人嘆為觀止。細看之處,雖不像一般富貴人家那么多裝飾與雕琢,但僅僅一些線腳和充滿質感的工藝就足以說明這戶人家格調高雅,品位不凡。
魁玉和苦兒先淋浴沖掉污泥,又泡在漂著茉莉花瓣的桶里仔細洗凈頭發和每一寸肌膚,感覺自己像新茶一樣整個舒展開來。擦干頭發,抹上香膏,換上一套侍女捧來的嶄新衣裙,苦兒的肚子開始不聽話地咕咕直叫。
算了算時間也該早上了,她們這樣折騰了大半夜,已是又餓又困,魁玉惦記著行李里面幾樣重要的東西,出來一看安然無恙,于是換了個包袱皮重新包好背在身上,做好隨時要走的準備。
侍女領她們上了幾級樓梯來到大廳,這大廳屋頂上幾塊菱形天窗,每塊都是一尺見方的透明玉石,映著魚和水波的影子,能看到天色確實開始清明起來。
邱心邱紹和他們的二姐已經坐在主人位置上等著她們了,兩人都換了薄墨色的便服,玉帶高束,神態風流。面前的長桌上擺著各色菜肴,卻都是魁玉和苦兒從未見過的,大概是這沼澤之中所得的食材有限,廚子也要另辟蹊徑了。
看到魁玉和苦兒走進來,兄弟二人均是眼前一亮。苦兒曬得略黑些,顯得俏麗動人,魁玉的濕發如錦緞一樣流瀉肩頭,濕漉漉的嘴唇透出姣美的緋紅。兩人之前為了行路方便,一直在容貌上有所掩飾,畫個媒婆痣什么的,很少以本來面目示人。
兄弟倆的二姐也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招待她們格外熱情,話里話外套問她們身世來歷和之后的打算。苦兒才管不了那么多,就算死也要做個飽死鬼,況且這說不出來是什么的飯菜又那么好吃,感動得她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邱紹在他二姐旁邊不敢放肆,只能趁目光對上的時候對苦兒大做鬼臉,又偷偷地瞧瞧魁玉。
魁玉不想說謊,也不便如實作答,只能避重就輕,邊吃邊答,含糊應對。二姐不住給她添酒,她只是抿一抿裝裝樣子,有時撞上邱心的目光,心臟就漏跳了一拍。
“我閨名一個霽字,云銷雨霽的霽,你們不用客氣,叫我二姐吧,兩個小姑娘真不容易,看你們也累的夠嗆,用過飯就先去休息,等精神恢復了咱們再從長計議。”
她們道了謝,仍由侍女引著前往臥室,因為一開始魁玉就沒有說明苦兒是她的丫鬟,所以就給她們分配了兩個并不相鄰的房間。
魁玉進屋坐下,摸了摸桌上的茶壺,正滾燙著,主人真是周到的心思。她才覺得口渴,拿起一個碎冰紋茶杯玩賞了一番,倒了一杯茶飲下,四肢百骸無不滿足。無意間抬頭看見門外一個呆呆的人影,從輪廓來看,正是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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