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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道:“拖出去吧。還有,這人是誰帶進府里的?”
李桂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褚直想說話,卻被二娘猛地拉住手。
老太君道:“打一百板子,喚人牙子來賣了出去。”
李桂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哭得嗓子都啞了,卻被人拖了下去。
老太君看向二娘:“二娘,以后直兒身邊你也留意些。”
二娘笑著挽住老太君的胳膊:“奶奶,您說的是。以后我幫您盯著,保管不會再讓人鉆了空子。不過奶奶,您忘了今個兒是您的還愿日,要是打殺了這兩個,少了功德就不好了。”
老太君一怔,似乎剛想起來這個問題:“那你說怎么辦?”
二娘瞧羅氏、褚良都在看著自己,笑道:“我看打個五十板子也就可以了。”
老太君望她一眼:“李桂這種人卻是不能留的。”
二娘立即道:“那一會兒我就叫人把他領走,您放心,我一定給您辦好!”
老太君瞧她機靈靈的討自己喜歡,終是轉怒為喜,對褚直說:“跟你媳婦好好回屋里歇著去,別盡惹你老子生氣。”
這也算是給褚陶面子了。
白錦和李桂都拉下去打板子去了。
老太君聽見響聲也走了
。
二娘見褚陶要走,總要說兩句送送,一抬頭,褚陶正盯著自己,二娘一不留神到嘴邊的話變成了:“父親,您要進屋喝杯茶嗎?”
她說完立即感覺到背后冷颼颼的,想也不用想褚直什么表情。不過就剛才鎮國公那想把褚直塞回他娘肚子里的模樣,二娘想鎮國公也不一定會愿意進屋。
不想鎮國公道:“好,我還沒喝過你敬的茶,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罷。”
褚陶這么一說,羅氏和褚良都很吃驚,不過羅氏很快笑著同褚陶進了上房。
二娘以為褚直不會跟著進來,沒想到他寸步不離地跟在后面。
褚陶見墻上懸掛著秋道子的鳳鳴山山水圖道了句“暴殄天物”,又見旁邊并排掛著一幅不知名的牧童騎牛圖,凝眸細看了一會兒,冷哼一聲“就這也跟秋道子相提并論?也太不知深淺了!”
褚直面色愈發冷硬。
而那褚良自從進了這平日沒有機會進來的屋子,一雙眼珠子就沒停過,見褚直所用之物無不精美貴重,丫鬟個個裊娜多姿,心里嫉恨極了,聽見褚陶這么說,自然暗暗高興。
二娘覺得國公爺脾氣有點大,她以前沒留意過那牧童騎牛圖,現瞧了兩眼,笑道:“父親,媳婦兒倒覺得這頭牛畫的挺好,你看那牛牛鼻子朝上,帶著不服氣兒,這種牛最是調皮,所以肉有嚼勁,好吃。”
褚陶聽到她最后一句明顯一怔,再仔細一看,還真是這樣,不由哈哈笑了起來:“你說的對。”
羅氏不覺奇怪,這門親事是老太君匆忙定下的,褚陶都沒有過問。依褚陶的秉性,應該是不滿意才對,為什么看著完全不像?
褚陶落座,春燕等奉上茶來。
小茶盤里放著四杯茶,應是二娘和褚直一人一杯,分別向褚陶、羅氏敬茶。
二娘、褚直跪下,一人端起一杯遞向褚陶。
二娘道:“請父親用茶。”
褚陶接了茶飲了一口放在一邊,又接過褚直的茶,同樣抿了一口。
二娘正準備再端一杯,褚直忽然站了起來。
“姨娘就不用敬了。”
褚陶臉色立即變了,手拍在桌子上:“畜生!”
褚直冷笑:“我是你兒子!”
羅氏:“老爺你不要生氣,身子要緊,直兒不認我是我做的還不夠好,我……”
褚良:“三哥,您怎么能跟母親這么說話?”
二娘跪在地上端著茶碗聽這場大戲,猛然被潑了一身熱茶,原來褚直把茶盤給掀了。
這倒是解決了她的難題了。
鎮國公一看,干脆把茶碗給摔了,然后怒氣沖沖走了
。
羅氏和褚良只好跟著離去。
沒多大一會兒,明堂里就剩二娘一個人在地上跪著了。
斂秋忙過來扶她起來,二娘揉著膝蓋站了起來:“什么時候了?”
斂秋:“到正午了。”
二娘擺了擺手:“先別管我了,擺飯。”
這時候還惦記著吃,不是應該去關心三爺嗎?
想到褚直跟鎮國公對罵,斂秋不由打了個顫,這位爺,還真是敢大逆不道。
斂秋要去傳飯,忽然被二娘拉住:“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褚直自己回到了臥房,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走出來正遇見二娘從外面進來,張口就問:“李桂呢?”
二娘答:“剛打完五十板子領出去了。”
褚直氣的手抬了抬,又想起他根本無可奈何她,一揮袖子回臥房去了。
二娘在后面喊:“要吃飯了。”
褚直:“我不餓!”
二娘還是叫/春燕把飯給褚直送去了,結果又原封不動地端了出來。
她走到東梢間門口,就被安蘭和妙菱攔住,兩人為難道:“少奶奶,三爺說誰都不準進去。”
這不跟他老子杠,倒是跟她杠上了。
二娘想了想沖著里面道:“那行,我就不進去了,我去睡一會兒,沒事也別找我。”
等了一會兒,里面沒吱聲,二娘就去書房了。
斂秋正在鋪床,春燕進來了。瞧著春燕有話要說的樣子,斂秋鋪好床就出去了。
春燕道:“少奶奶,您還是勸一下三爺吧,他的身子不經餓,餓壞了還得您辛苦。”
見二娘沒什么反應,春燕猶豫了一下:“其實三爺不愿意拜太太也是有原因的,這么多年,旁的都覺得太太對三爺很好,老爺也這么覺得,可有些時候我們下人們看就不是那樣了。”明著捧,什么東西都給最好的,可一轉臉就要惹國公爺生氣。次數多了,春燕等也覺出不對味兒來。
二娘道:“我怎么勸?我跟他相處時間還沒你們長呢。”
春燕正要再勸,猛地見二娘似笑非笑地瞧著她,突然醒悟過來,頓時有點不自然,最終下了決心,低聲道:“三爺他身子一向不好,也就近半年才好了點。以前太太也給他安排過幾個,可都被三爺推了。碧檀和抱琴是老太太給的,櫻雪和芳芝是后邊兒太太塞進來的,這也不過是月余的事兒,可哪一個都還沒開臉。三爺平時雖然不愛說話,卻是個明大理的人,在少奶奶有孩子前肯定不會跟誰……”
二娘靜靜聽春燕說了一會兒,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春燕沒料到她這種反應,怔怔道:“少奶奶,您去不去勸三爺啊?”
二娘其實挺想去的,但她現在有更著急的事兒做,于是道:“我晚一點去,讓他一個人靜靜
。”
春燕不免有些失望,臨走又道:“外頭那幅畫是三爺畫的,本來國公爺跟三爺的關系也沒那么差……”
二娘點頭表示知道了。
春燕遺憾地出去了。
晚飯時二娘聽見外面竊竊私語,出去一看,褚直不見了。
丫鬟們屋里屋外找遍了也沒找到褚直。
“外面找了嗎?”
“找了,可府里那么大,一時半會兒的找不過來,安蘭幾個還在找。”春燕道,
她不該讓褚直一個人呆在后面小園子里的。
二娘見幾個丫鬟眼圈都紅了,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八成順著園子出去逛去了。他一個大活人,還不會自己走回來嗎?”
話雖如此,二娘立即到了會春堂外面的小園子,天色將黑,地上的腳印已經分辨不出來了,就算能看到也早就被找人的丫鬟踩的亂七八糟。
二娘吩咐春燕此時先不要驚動老太君,帶著斂秋從后面小門出去,順路而行,四處尋找褚直。
路過錦鯉池,二娘見邊上有亭子、假山,叫斂秋過去看看。
斂秋去了一趟,回來道:“沒人。”
兩人準備去別的地方,一條錦鯉忽然從水中躍出,發出好大一聲。二娘來了興致,走過來一看,水里的錦鯉又大又肥。
她盯著水里的錦鯉看,忽然對斂秋道:“你回去看看她們找到了沒。”
斂秋不疑有他,立即去了。
二娘盯著水面上的倒影:“出來吧,我都看見你了。”
怪不得找不到,人在假山邊上躲著,來個人就藏起來,這孫子真叫她沒脾氣了。
褚直坐著沒動。
二娘從水邊上繞過去,原來有一側欄桿修到假山這里拐了個彎,在拐彎的外面有一塊大石頭,不走到這兒是看不見褚直的。
褚直也不一定是故意藏起來了,但他一定能夠聽見有人找他,還是一樣不開口。
聽見二娘過來了,褚直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水面,他像是在看水里的錦鯉,又像是什么也沒看,這種神情讓他渾身充滿了蕭瑟、寂寥之意。
二娘猶豫了一下,決定不能因為這孫子長的美就縱容下去,走過來抓褚直。
不料褚直早有防備,大力反抗起來。
這個角落不見陽光,地上長滿了濕滑的青苔,二娘怕摔倒,褚直卻用力一推,她一個不穩抓著褚直向錦鯉池滑去。
“噗通”一聲,兩人同時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