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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直最后一句話咬的很重,魯老夫人不由笑道:“我真是個老糊涂,竟忘了這個了。”
她聽見外面喧嘩聲,知道是進了城,吩咐道:“一直從錢胡大街走,跟著前面那架犢車,看他們到南大街拐不拐彎。”
要是去安定侯府,到了南大街就得拐彎。
褚直知道祖母不會派人去問了,但還是想知道對方是不是安定侯府的人,也就隨她去了。
犢車行了一會兒,前面忽然有人喊停。
一個年輕男人隔著車窗道:“老夫人,請您別再跟了,您的好意方才那位姑娘已經心領了。”
魯老夫人吃驚,叫丫鬟撐起前面的車簾,只瞧見一個穿藍綢的寬背影追著安定侯府的犢車去了。
被對方發現了,對方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思,魯老夫人不好再追,只好笑了笑吩咐回鎮國公府。
顧如虎得二娘授意傳了話,就追上犢車,過了南大街拐了彎不見那犢車在后面,沖妹妹打了個眼風,示意辦妥了。
顧二娘心安,雖是初來乍到,卻并不難想象京中各種復雜關系,萬一救的是安定侯府的敵人就徒惹麻煩了。
犢車又行了半個時辰,忽見街北蹲著兩個石獅子,三間獸頭大門,門前列坐著幾個華冠麗服之人.正門不開,只有西邊角門有人出入.正門之上有一匾,上書“安定侯府”四個大字。
顧山道:“這就到了,父親雖然威嚴,不愛說話,卻極為寬厚;那位也是個慈祥之人。”
許氏緊張的手有些發抖,二娘聽見外面來人了,準備下去,被她娘抓了回來。
“回來,先別下去,我問你,我們來侯府是干什么的?”許氏問二娘。
顧二娘眨了眨眼:“不是爺爺要接我們來享福嗎?”
頭上立即挨了一下子,長這么大,許氏幾乎沒對她動過手,今個兒先擰了耳朵又挨了一下。
“不是……”許氏脫口而出,感覺自己說的不妥當,立即道:“我們來一是孝敬你祖父,二是要給你找一門好親事。你給我聽好了。一會兒你好好跟著我跟你祖父祖母磕頭,不許大聲說話,不許到處亂跑……”
其實許氏也想不出來有什么不許二娘做的。二娘吧,其實很乖很好,但總會發生點事兒,比如前頭路上的那種事。要是在這兒來一回,二娘肯定又嫁不出去了。許氏被嚇怕了。
想不出來不想了,許氏拉上兩個兒子:“如虎,如豹,你們都看著點兒二娘。她這次嫁不出去,就只能配給張大戶了。”
顧二娘:……
顧山語重心長:“聽你娘的。”
顧如虎投給顧二娘一個同情的眼神。
外頭林忠都在跟人說話了,顧山率先下車,如虎抱著如豹跟上。許氏又回過身來,伸手將二娘衣裳上的褶子理平,一切整妥拍了拍二娘的手:“孩子,聽娘的。”
顧二娘最后一個下車。
前頭一大群婆子早圍住了許氏,許氏正回頭看過來,二娘忙小步上前跟緊她娘。
一家人下了犢車,換了小轎。林忠一同隨至一垂花門前落下。
林忠就送到這兒,另換一精明婆子指揮著丫鬟上來打起轎簾,扶許氏和二娘下轎,帶著顧山一家人入內。
進了垂花門,兩邊是抄手游廊,當中是穿堂。處處雕梁畫棟、瓊花異草,許氏、二娘、如豹雖有心里準備,但也覺有如夢中游園,眼珠子轉不動。旁邊婆子見他們母子看的迷醉,笑意盎然,特意放慢了腳步讓他們看個清楚。
與此同時,一個丫鬟匆匆跑進一處富麗堂皇的上房,進門后對著正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先彎腰行了個大禮,然后說了幾句,便見那滿頭珠翠、富態和藹的老夫人勃然色變,把擱在手邊的宣窯瓷杯扔在地上砸的粉碎。
旁邊坐著的一個身穿青織金通袖袍兒的婦人忙站起來沖那丫鬟擺手,待那丫鬟出去了道:“說好了到這邊兒,怎么父親又要去福禧堂?”說著眼往外瞟,“母親莫要氣了,大嫂怕是還不知道,一會兒就過來了。”
那老夫人強撐著坐在椅子上喘氣,從牙縫里擠出:“這老東西,作踐了我一輩子,到這把歲數還弄出個猢猻。這是怕我害了他的祖宗,人也不往我面前兒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