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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剛說我是小騙子……其實也沒錯,我是騙了你,這回來找你,就是希望能得到你原諒。”
他喉嚨動了動,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一刻才說,“你是指背著我用藥的事?你怎么知道的?除了御哥,我沒和任何人提過。”
他聲音控制的很好,尾音有一點點輕顫,不仔細聽是聽不出來的,但她貼在他胸膛上,連一點細小的抖動都能捕捉到
。
為什么他反而有些無措呢?明明做錯事的那個人是她。
“我知道你不會對別人說,是我無意間看見你默了那張方子,才曉得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從開始就沒有和你坦誠。”
“你不怪我么?”他猶豫一下,聲音低下去,“我知道你還是介懷,也并沒有那么喜歡我。我娶你,讓你覺得是動用手段的結果,甚至連皇上一并算計。早前你就覺得我太過心狠,所以要防著也無可厚非。如果擔心孩子將來會留京為質,那么未雨綢繆更加可以理解,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他大度的讓人無話可說,甚至連理由都幫她找好了。他握她的手,接著道,“沒什么的,你現在愿意和我坦白,是相信我,我覺得很高興很欣慰。記得以后再有疑問一定要告訴我,我說過會對你好,這話至死不渝。”
“那這件事,算是過去了么?”她還是羞愧的,不大確信,低低問他。
他笑了一下,卻搖頭說,“當然不行,你還沒答應以后都不再吃那藥。”說著動了情,禁不住捏緊她的手,卻又不敢捏得太狠,“多傷身子,你怎么敢用那些寒涼之物,是打算做下病么?那個姓曹的太可恨,簡直該殺!這樣作踐你,我不會放過他。”
她嚇得連忙搖手,“別,并不與他相干,他不過是聽我吩咐罷了……”
想了想,這樣赤/裸/裸地把母親摘出來,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可她還是得說下去,謊言就像無底洞,要圓一個就得編織另一個。
“母親是真心為我調理身子,怪我自己小心思太多,央了人家曹供奉,可這么著一來,簡直把母親都給坑了……”她抿唇,模樣乖巧,抬眼柔順的看他,“我再不用那藥了,好不好,你別再生氣也別不理我,你幾天不給我寫信,我就像是丟了魂一樣……”
“傻瓜,”他充滿愛憐,撫摸她的臉,“我也不是故意的,戰況如此還不是怕你憂心。這回好了,你一沖動把自己送過來,咱們也只能生死相依了。”
她搖頭,笑容燦爛,“別說死,咱們不會死的,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解圍城之困,對不對?”
為什么這么信任他,自己也說不上原因,但就是覺得他會有這個能力,不然方才那一場纏綿豈不是成了最后的狂歡。
他笑了笑,提到戰事,眼神清明且銳利,“當然,我不會死在這里,更加不會讓你陷在圍城之中。也就在這兩三天罷,成敗在此一舉,你陪著我,安心等消息就是。”
突然翻過身,再度把她壓在下面,“是你說的,再不會吃那個藥,那就該生個小娃娃出來,生一個咱們的孩子,好么?”
那是多完美的結局,她并非一點不動心,望著他卻還是躊躇,嚅囁著說,“好是好,可萬一將來,皇上說要留這孩子在京怎么辦?我怕我舍不得。”
嘆口氣,他認真開解她,“不會的,真有那一日,索性我也留下來,拼著不回遼東,咱們一家人也要在一起。我說到做到。”他眼神誠摯熱烈,聲音有蠱惑人心的魔力,“畹卿,遼東沒有反心,不必懷疑,即便這些藩王再怎么折騰,遼東永遠都會忠于大燕,忠于朝廷。我們的孩子不會有任何危險。”
一聲聲寬她的懷,像是*湯,她被他圈住,沒有心力再去思考,就這樣也挺好,只要戰事能有轉機,她就算不虛此行
。
慕容瓚的承諾分毫不差,幾日后果真有了轉機,接下來的戰況急轉直下。朝廷援兵雖還沒到,駐守在淮西一帶的步軍已然脫困,殺了回馬槍。幾乎同時,水軍破獲了敵軍布防圖,在京口大勝淮軍。
淮王身邊親信見大勢不妙,趁其還在睡夢中將人捆了,投誠押送至陣前,徹底歸降了朝廷。
不過十天的時間,慕容瓚便取得捷報,消息傳到京里,朝野一片沸騰。有人當即諫言,應給慕容瓚封賞金銀財帛,再加爵祿。慕容瓚這廂其時洞若觀火,卻佯裝不知,只專注打掃戰場收拾殘局,預備押解淮王入京議罪。
“你是怎么做到的?”樓襄滿腹好奇,“五千人馬投敵之后,不是另有投敵隨眾和將領,難道是假意擁戴淮王,借以讓敵軍掉以輕心?”
慕容瓚一笑,不提真偽對錯,先由衷贊她敏慧,過后才道,“當然這一招也算冒險,里面沒有一個是我的親信,我不能篤定會成事。但我許諾了為他們加恩晉爵,也算是極大的誘惑。你知道這回從山東調派來的人馬,皆不是青王嫡系,素日也不大受重視,很多人心里都有不滿。我不過是借著這一點,給他們爭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
論謀算人心,他實在高出她太多。佩服之余,不由得更生愛慕。女人要想真心愛上一個男人,多少要對他懷有敬佩之情,她也不例外,她的男人是個傲視群雄智計無雙的人,和他在一起,讓人說不出的安心。
回程前他帶她登上城墻,遠眺群山環伺下遼闊的平原。指點江山的激情洋溢在眉間,她有一霎那暗自感慨,這樣一個人實在不該困守在京里、偏安一地,也許應該到更廣闊的戰場去書寫豐功偉績
一陣浮想聯翩,良久之后,忽有侍衛來報,淮王和其親衛已押送至城下。
回首間,沿著女墻上來一眾人,淮王到底是親貴,即便落敗也沒有太失體面,不過被鐐銬鎖住雙手,身后跟著一個年輕的侍衛,據悉是他不離身的左膀右臂。
危險不過發生在眨眼間,樓襄在看見淮王和那侍衛的一刻,忽然記起,他們彼此是見過的。就在上年宮宴,她對這個人有點印象,對那幾乎寸步不離淮王的侍衛也留有記憶。
她是這樣想,對方顯然也認出了她。淮王似乎無視她,面帶譏諷,專注嘲笑慕容瓚奸猾狡詐,是遼王養出的小狐貍,可惜最后也不過是被人當槍使而已。
就在說話的當口,身后那侍衛突然掙脫半步,兔起鶻落般猛地起手,一道光倏地閃過,他袖中射出一枚鋒利箭矢,眼看著直逼樓襄面門而來。
她腦子瞬時一片空白,耳聽淮王猖獗大笑,“慕容瓚,行軍打仗還不忘帶上嬌妻,你未免也太張狂了。我就看著你失去愛人,好教你知道什么叫痛徹心扉。”
電光火石之間,她驀地起了一個念頭,這次是真要死在這兒了,何苦來呢,還是給他添了麻煩。
可惜那些相依相伴的誓言,都在這樣可厭的笑聲里,化作了泡影,來世不知能不能再遇上慕容瓚……
一念起落,只覺得身體被用力推開,她踉蹌著,險些跌到,一連數步退到墻邊緣;然后聽到嗤地一響,那枚箭貫穿了慕容瓚的左肩,力透身體。
她望過去,看見箭鋒露在外頭,滴滴答答淌著鮮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