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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也沒什么,所謂舉賢不避親么,長公主覺得此時此刻該當我為朝廷效力,才會這樣向皇上推舉。”
她神情黯然,母親確是在推波助瀾。可還是想不通,何苦非要如此,女兒新婚不到月余,就狠心將自己女婿推到戰場上去,說起來倒是鐵面無私。眼看著這盤棋下成這樣,她這顆棋子是愈發的身不由己了。
他見她沉吟,于是切切撫摸她的頭,只柔聲勸她早些安睡,有什么話明日再問不遲。
她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依偎在他身邊也一樣不能成眠。側耳聽他的呼吸,好像也沒有睡實過去。無聲嘆息,她把臉轉向里面,在黑暗里睜大了雙眼。
翌日她看過圣旨,才知道五日后就要出征。簡直一團亂,是時候該為他收拾行裝了。偏趕得這么倉促,她忍不住地抱怨,卻還是親力親為,從沒做過這事的人,這會子卻尤為心細,幾乎所有細枝末節都能想得到。
“總不至于要帶秋裝罷?”她惆悵的問,“這仗要打到什么時?你估摸秋天能回的來么?”
這是誰都說不準的,他想了想,盡量輕描淡寫讓她安心,“不會拖延太久,水路交戰,時候一長會是極大的麻煩。淮王如今控制著運河流域,連糧草并淮鹽都不得運抵京師,真要是耗下去,光是京里上百口皇親并官員的生計都成了問題。”
她聽著冷冷一哂,可不是嘛,這才是那幫祿蠹們最關心的,涉及了自己的利益,個個都亟不可待。前方戰事若有個意外,皇帝案頭彈劾他指揮不利的折子馬上就雪片似的飛進來,堆成小山。
這差事費力不討好,明知道是個坑,母親愣是把他推了進去。
她越想越覺得害怕,迄今為止他沒表露過一絲一毫的不滿,也沒有遷怒過她,可她的至親這樣對他,先讓人家骨肉分離,然后在算計人家去賣命,說是大義使然,可到底太刻薄寡恩了些。
“你恨么?”她問的凄惶,“朝廷這樣用人,對你到底不公平。”
他說了那么多,一字一句都在暗示,她能接收到并且替他打抱不平,這樣的結果很好,應該算是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可她的神情讓他心疼,也是新婚不久的小婦人,才剛剛享受了幾天快活日子。嫁給他,從開始就是殫精竭慮,對她又何其不公呢?說到底還是他招惹出來的。
他走到她身后,環抱住她,是他們之間已習慣成默契的姿勢,“怎么會,這仗不會打的那么艱難。皇上能信任,是做臣子最大的寬慰。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為人臣豈能只想到自己,不顧大局。”
“真的么?”她扭頭望著他,刻意去看他的眼睛,生怕里面藏著一點她感受不到的怨懟,“真對不起,要是你沒娶我,說不定母親也不會……”
他手指按上她的唇,搖頭笑了笑,“怎么這么說,換個角度想,長公主也許另有深意,幫我建功立業,這樣也能在皇上面前爭一道旨意,早些帶你回到京里。長公主還是思念你的,必定希望你能早點回家,這么下去像是發配西山,她心里有多不落忍,你沒做過母親想象不出罷了
。”
提起這話又戳中她另一樁心事,訕訕笑笑,“你這么善解人意,我竟不知該說什么了。還當你會心存怨恨,將來難免發泄在我身上,現在看來,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笑著把她轉過來,捧起她的臉,忽然覺得怎么看都看不夠,原本離別愁緒還沒涌上心頭,這樣端詳著,渴望和落寞一時徘徊縈繞。原來他也會兒女情長,多少有點鄙夷自己,可沒有辦法,他控制不住心意。
眼底有離恨,他借著方才的話,不經意提及,“畹卿,咱們要是有個孩子就好了,這樣我走了,你也不會太寂寞。”一寸寸捋著她的發,那青絲牽扯出無盡煩惱,無盡思戀,“真的,有個孩子好不好,等我再回來,咱們就生個小娃娃,你喜不喜歡?”
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反倒是一直逃避,她閃爍著,支支吾吾,“才多久就想的這么長遠……”
他沒給她喘息的機會,不依不饒再道,“孩子是夫妻感情最好的粘合,有了他,咱們從此以后再也分不開了。”
她臉頰紅潤起來,半含□□半含嗔意,“我們感情不夠好么,做什么非要靠孩子維系?”
他搖頭,低低地笑著,“好,還要好上加好,我想看你做個好母親,我呢,也一定會做個好父親。”
溫熱柔軟的唇落在她耳畔,又開始了鋪天蓋地的親昵,真是她命里的冤家,從前還會不滿他這樣黑家白日的鬧,這會兒不一樣了,他們即將離別,再相聚不知何時。一陣陣的酸楚擋不住,她由著他折騰,和他被翻紅浪去了。
五天的時間怎么過都不夠,一眨眼也就到了他出征的日子,臨別將近,兩個人執手相看,她是真的淚眼婆娑。
整理他的冠帶紅纓,從沒見過他穿盔甲戰袍,卻原來也是那樣英姿勃發,他是怎樣裝扮都驚才絕艷的男人。
“你一定要小心,”她哽咽,強忍著淚水,“刀劍無眼,一定要平平安安回來,我等著你!”
他鄭重頷首,“我會寫信回來,你保重身子。天熱別貪涼,覺得悶了就到處逛逛,千萬照顧好自己。”
都是為對方著想的話,最后無言相對,光是看著似乎無論如何都看不夠。
吉時不等人,他該上路了,前頭不斷有人來催促,年輕夫妻終究是要勞燕分飛。身不由己的命途,是富貴榮華的代價。
她看著他遠去,留下一個蒼涼孑然的背影,是要刻在她心上的,永生永世都忘不掉。
宅子里安靜下來,相隔太遠,她聽不到大軍出發前炮聲隆隆,鼓樂齊鳴,熱血男兒揮灑汗水青春與她無關,她變成了一個深閨中心事重重的小女人。
慧生為讓她從傷情里跳脫出來,特地備了她最喜歡的吃食,點心端進來請她用些,正見她坐在碧紗櫥旁,一個人捧著臉,陰影里瞧不清楚她的神色。
“殿下,好幾日沒好生用飯了,這么下去不成,別讓王爺牽掛才是真的。”
慧生走近,含笑鼓勵著,一抿子陽光緩緩地移到近前,照在書案上,流光飛舞間,她看清樓襄的臉。
她在光亮之后隱匿著,無聲無息,卻已然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