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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體恤人,她笑笑,這份關懷她得承情兒。那就靜候晚上那場邀約好了,瞧瞧他要帶自己去什么地方。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她在羅漢床上擺弄花樣子,慧生遞過來才描好的,笑著問她,“也不知道王爺要帶您去哪兒,說真的,這會子心里有沒有一點期待?”
她想了想,才發覺居然理不清思緒,“不知道,左不過是看星星,能有什么新鮮的?這深山老林子里,難不成帶我打狼去?”
慧生輕輕笑著,“其實這幾天下來,王爺怎么待您,大伙兒都看在眼里,您自個兒更是有數。要說新婚能這么容忍擔待的不多見,也算是極難得了。要不,您好賴也投桃報李一回?!?
“怎么個報法?”樓襄嗔看慧生一眼,指尖點上她眉心,“你這丫頭,從前就說他好,這會子更像是被他收付了似的,我就這么不得人心?才幾天罷了,用得著忙不迭地投奔新主?”
慧生揉著被她戳中的地方,不平道,“不帶冤枉好人的,我還不是一片真心為您。既然說要替自己打算,那女人嫁了人,還有什么比夫君更重要的?真要是按宗法論,他才是您一家人,這會兒連娘家都成了外親呢。我只怕一時惹惱了他,回頭給您氣受。您瞧外頭伺候的那些個內臣侍衛,個個被他調理的大氣都不敢喘,一星規矩都不錯的。這位爺脾氣秉性可見一斑,不是說了么,人家素日治家也和治軍一個路數!”
樓襄只管閑閑飲茶,半晌笑問,“那又怎么著?難不成我不從,他還敢把我拉出去砍了不成?”
“可不能夠?!被凵孀?,笑了好一會兒,方略微正色說,“王爺哪里舍得,您沒瞧見他看您的眼神兒,嘖嘖,什么叫柔情似水,什么叫目送秋波,我這回可算是領教了……”
話沒說完,樓襄已笑著來呵她癢,“好啊,叫你沒事磨牙,敢打趣兒我,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倆人笑鬧成一團,片刻功夫已嬌喘連連。慧生好容易逃出她的魔爪,才跑了兩步忽一抬首,正瞧見慕容瓚站在門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一雙眼睛隱含笑意,淡淡凝視著樓襄。
慧生頓時止住笑,蹲身道,“王爺來了,郡主在里間等候多時了?!?
微微欠身,借著沏茶的功夫匆忙遁了。慕容瓚邁步進來,直走到樓襄跟前,淺笑著朝她遞過手來。
“晚飯用得好么?到了這兒,有沒有覺得不習慣?”
她歪頭打量他,估摸他該是聽見了她和慧生的話,這會兒又裝得齊楚端方的,想著就覺得好笑,不過并沒有絲毫反感。
“累你費心了,這里很好。你呢?遼東來的人有什么消息?父王母妃近來一切都好?”
她沒用官稱,而是隨著他叫了父王母妃,這樣一點點不自覺的小改變,恐怕連她自己都未及察覺。
但他很欣喜,嘴角彎了彎,眼中蘊藉著瀲滟春光,“都好,他們也很惦念你,母妃特意囑咐了,讓我好生待你。若有一點半點不滿意,許你可以寫信回去告我的狀。這下好了,你不光有娘家人撐腰,婆家也有了靠山。”
她原沒反應過來,聽見婆家娘家倒是愣了一下,有些尷尬的瞪他一眼。以前聽太后講起,她還不信他嘴兒甜,這回可知道了,他想哄人時自然也能巧舌如簧,再配上那樣標致模樣,含笑眉眼,憑你多好的定力也難不動容。
罷了,今兒晚上就安心看他折騰就是。她扶著他的手,搖搖起身。
慧生趕過來遞上斗篷,他極自然的接過,自己動手為她系好,猶記著叮囑,“你且在這兒候著,爐火別熄了,等郡主晚上回來屋子和床都要暖好?!?
吩咐完,牽起她的手出了房門。路上無話,直到出府,樓襄才意識到,他并沒打算讓任何人跟著。
“不是進山么?”她回頭看看,不確定的問,“就咱們兩個?”
他說是,扭過頭笑望她,“是進山,你怕么?怕我一個人不能護好你?”
完全是反問的口吻!總是這么志得意滿,說話間還緊了緊手指,把她的手牢牢扣在他掌心。
本性是霸道的,面上裝得再溫柔也掩蓋不住。
輕哼一聲,她慢條斯理回道,“哪兒的話,我可是信得及。你不是有一身好本事么。不然怎么能躲得過京西大營那么多人追捕,在我的禪房里神來無影去無蹤!”
手上倏然一緊,他擰著眉毛轉顧她,似乎醞釀了半天,輕輕一哂,搖頭道,“那回真是一時大意,不過你也瞧見了,我的確能走得脫。”停下話頭,他笑出來,“如今想想,要是沒有那一箭,我該如何結識,有孤勇為人仗義的郡主殿下呢?可見這段姻緣是上天注定的,那點子血也就沒白流?!?
他一點點挨近,最后那幾句簡直是貼在她耳邊說的,呵氣如清風,弄得她一陣癢一陣麻,倒沒心思再去堵他的話。
她不言聲,也不反駁,他更加得意仰面直笑。她借著一點清幽的月光,望向他側臉精致的線條,俊美、冷硬,因為鍍上了月色,便無端端生出一點點柔和的質感。
慢慢放下戒備,其實這樣相處下來,還是愉快多過于緊張。可以靜下心來體味,他的手,溫熱過她許多,手指長而有力,骨節不算分明,掌心比她想象得要綿軟。趙嬤嬤曾說過,手掌軟的男人,都是會一輩子疼老婆的。
就這樣不知不覺,跟著他走過平緩的山路。待她反應過來,才驚覺天色變得黑沉沉,頭頂星空被密密匝匝的樹枝遮擋住,愈發瞧不清楚天幕,只是觀星不是該去空曠平坦的地方么?
她不解,眼神迷茫,想要問他時,卻見他揚起唇角,沒有開口,只朝著前方努了努嘴。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她有了一剎那的失神。
原來他們上山的小徑上,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沿路都擺上了蓮花燈,每一只都只有茶盞大小,很是精巧。
燈火一閃一閃,散著溫暖的黃暈,照亮了眼前的路。照在身邊那人的側臉上,勾勒出如畫的輪廓,仿佛比遙遠的月光還要皎潔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