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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哂笑一聲,比手示意蕭御坐下,“既然來了,陪我一道用些罷。”
蕭御欠身坐定,一面為他步菜,一面關切的問,“王爺怎么打算?這瞧著似乎不大好相與。要是害羞么,還好說些,要是受了什么蠱惑,聽信謠言存了芥蒂,只怕一時半會不好扭轉。”
慕容瓚吮唇躊躇,“她不肯說,我料著多半還是長公主的意思,能不和我牽扯出感情最好。真是步步設防,看來日后還有的博弈。”
提及長公主,蕭御接口道,“日前調任遼東總兵的楊懷禮,正是長公主舉薦的心腹。當年先帝在時,楊懷禮是以庶吉士身份入翰林,按說大有前途。后來不知道怎么,仕途上并沒有大作為。臣聽說,長公主當年陪同還是儲君的今上去聽筵講,曾經為楊懷禮的才學傾倒過。私底下還輾轉求過先帝,只是先帝屬意從世家里頭挑選駙馬,到底是沒能成全公主一番愛慕之心。”
原來還有這樣一段淵源,慕容瓚似笑非笑的,悠悠點了點頭,“能教長公主瞧得上眼,當是人才。咱們也不必心急,且讓他風光一陣子,賺足了聲勢,再讓他徹底折在遼東。”
他說這番話,聲調很是疏懶。目光幽涼,嘴角銜了冷峭的笑,卻自有一股成竹在胸的態勢。沉吟片刻,忽然將話題一轉,“給長公主預備的禮,御哥安排周詳了?”
蕭御道是,“一副駿馬麒漆煙墨,一方玉堂銘澄泥硯,并一尊鎏金老君坐像,皆是合乎禮制之物,并沒有太過出挑的。”
輕笑一聲,慕容瓚道,“什么樣的金山銀山,長公主沒見過?不過走個過場。反正是我送的,她多半也不會喜歡。”
“這個人難對付,是比皇帝還難頑固難啃的骨頭。”蕭御搖頭一嘆,“說回方才的話,臣以為,王爺還是要將郡主穩住,有了她,咱們才好拿捏長公主。臣早前說過,關于朵顏四衛……”
慕容瓚不等他說完,霍然擺手,斬釘截鐵道,“一碼歸一碼,男人朝堂間戰場上的事,不牽涉女人。區區朵顏四衛,尚不足殫精竭慮。蒙古人不是驍勇么,那就讓他們會會自己人。此事我有計較,不必多慮。至于王妃,我還是那句話,絕不會用她來要挾任何人。就算是父王有這個想法,我也不會同意。”
蕭御怔了怔,打心里很佩服他一番氣度,半晌敦厚的笑笑,“是,臣省得了,往后再不提這話。”頓了頓,為他斟了一盞茶,才又笑著說起,“今日大姑娘攜姑爺過府,王爺可得小心些,別叫她快人快語,問出昨兒晚上的事來才好。”
舔了舔嘴唇,慕容瓚輕輕一哂,“這個自然,笑我倒不打緊,別給她惹什么麻煩就好。她到底年輕,有些事還不曉得輕重利害。慢慢來罷,我有耐心,也有時間。”
蕭御目光沉沉,看他一眼,禁不住發問,“臣自詡了解王爺,如果不是親耳聽見,也不大相信您會有這么好的耐性。臣實在是好奇,您的這份寬懷容忍,當真只為了郡主一人?”
慕容瓚蹙眉淡笑,視線轉向窗外,良久低聲道,“她是我妻子,是要一輩子相守的
。我這個人做不到悲憫博愛,心懷天下。誰待我好,我便以心換心,永不相負。”
蕭御思量他的話,默默點了點頭。從某種程度上說,慕容瓚的確是感情一旦付出就不懂收回的人。沒動情時冷面冷心,動了情則是一腔熱血盡數揮灑。
在碰到樓襄之前,他其實不懂男女之情為何物。他生得好,從小到大聽慣溢美之詞,不過身為男子,他從不覺得這有什么值當說嘴,也全不在意這檔子事。
待年紀大一些,開始有懷著各色念頭撲上來的婢女丫頭。內里有服侍他的,也有王妃身邊的,前赴后繼絡繹不絕。
那些人于他而言,只是可有可無,如同物件擺設。高興了說笑兩句,不高興便不加理會。倒是經歷得多了,對那些*的手段見怪不怪,很早就已看得極清楚透徹。
后來有一回,跟了他五年的貼身侍女借著服侍他換衣,欲趁機和他歡好,他震怒之下,將身邊伺候的所有女孩一個不留的打發掉,只留下一干內侍近身伺候他。
老王爺慕容永宏聽聞此事,曾經玩笑的贊他有定力、有決斷,能不受兒女情長牽絆。唯有王妃頗有幾分憂慮,說他這樣性子倒是隨了老王爺,一旦愛上就是死心塌地,自此后唯一人是天,其余人都如同草芥。
知子莫若母,王妃的擔憂果然成了真。這會兒那素未謀面的兒媳,在新婚第二天接待了昔日閨中密友,又受了王府中人拜見,溜溜折騰大半日,待人都走了,已是月出東斗,天色向晚。
樓襄喝著茶歇口氣,耳中聽端生念叨起府里各色人等,說著說著,話頭就轉到慕容瓚的好處上來。
“王爺跟前連一個丫頭都沒有,果真和傳聞中一樣。這么著倒是省心,跟前沒那些個妖妖道道的,這才叫爽利。”
慧生正鋪床,笑了一聲道,“說不準是怕殿下吃心,早早兒都送走了呢?二十歲的人說小也不小了,素日在遼東,竟也沒個通房不成?就是自個兒不想,王妃難道不知道給他張羅?”
“你沒聽今兒慕容郡主說么,王爺擎小就不待見近身服侍的丫頭,略大些知道男女有別,干脆連丫頭都不叫進屋子,王爺王妃也奈何不得他。憑他怎樣,就光這一點比多少人都強呢,是個好男兒做派!再不受那些鶯鶯燕燕騷擾,弄的失了剛性兒,沒有爺兒們該有的樣子。”
慧生撇嘴笑笑,“也就你這么說他好罷了。”回頭瞧一眼樓襄,一副老神在在神游天外,她不覺搖頭輕嘆,“得,算是白說這一車話,殿下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還是說說今兒晚上,咱倆誰在外間上夜罷。”
三人說笑一陣子,用過飯消了會兒食,樓襄便道乏了,歪在床上昏昏欲睡。四月暮春,正是多雨的時候,到了晚間,只聽得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驟然間變天,屋子里多少有點陰冷。
樓襄讓人把薰籠挪到床頭,還阻不出濕氣一點點鉆進被子里,弄得指尖上下濡濕冰涼。
她素來畏寒,這會子端著熱茶盞暖手,有一搭沒一搭聽廊下雨打芭蕉,聲聲纏綿入耳,半天過去,好似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的走過來,停在廊下。
慧生在外間,趿著鞋自去開門,她聽到她呀了聲,跟著難掩驚訝的問道,“王爺,您怎么冒著雨趕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