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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他看著一臉尷尬的得祿,復道,“你當慕容瓚是省油的?為了娶畹卿,他設計這么一出,將來他會眼睜睜放任長公主留畹卿在京?那你可就太小瞧他了。朕等著,看他有什么樣的花招,瞧熱鬧好啊!除非他黔驢技窮,那朕再搭把手,幫襯他一道也就是了。”
得祿連連點頭,半晌才又哈腰道,“皇上,其實要為那虎符,值當非這么做么?您看,不是還有那個人,如今在長公主府已是頗得信任,要不再等等,興許……”
皇帝皺了皺眉,擺手打斷他,“朕了解自己的姐姐,要想讓她動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火候沒到,還是雙管齊下的好。”瞇著眼,他斜斜一笑,“虎毒不食子,朕就是要瞧瞧,把親生女兒擺上炭架子,她這個做母親的還能無動于衷?那朕也就真服了她了
。”
賜婚的詔書在各方籌措之下,于三日后發至長公主府和藩王府。至于幾家歡喜幾家愁,便不是禁苑中,這位至尊關注在意的事了。
因本意就是要避諱端嬪腹中骨肉,上諭便擇定半月后于藩王府成婚,三朝回門過后,命慕容瓚夫婦移居御賜郡主府,于西山別院閑居。
樓襄一臉端肅的接了旨,在周遭人等恭賀聲中維持矜持淡然的態度,好像旨意中涉及的人和事兒,皆不與她相干似的。
上諭發的如此倉促,也不知道在旁人看來,該有多可笑,像是急急忙忙地打發她出閣,明擺著昭告世人,她是個燙手山芋。
近來經歷心寒之事太頻繁,反倒有種虱子多了不癢的麻木。
她聽著慧生私下里埋怨不忿,反倒能自如的安慰起來,“既要嫁,早晚還不是一樣。聽說西山別院風景極好,又趕上暮春時節,回頭夏天避暑也最合宜,有的享受還不好么?”
主子心寬,旁人也無謂再給她添堵,索性都緘口不言。禮成之前,她像所有人待嫁女孩一樣,在閨中享受最后的少女時光,嫻雅幽靜,等閑誰也不見,自然也接觸不到即將成為她夫婿的慕容瓚。
四月初八浴佛節,春日瀲滟,滿城飛花。樓襄登上喜轎,以團扇障面。隔著一道薄薄的絹紗,看著面前穿絳紅色衣衫,身形筆挺的人,真好似朗朗日月入懷。閑花無聲,墜在他的翼善冠上,平空便又招惹出絲絲縷縷,剪不斷的風流繾綣。
正是良辰美景,郎絕獨艷,如斯風致似乎預示了,她即將擁有一段花團錦簇的美滿人生。
于是那一聲細微的嘆息,就隱藏在眾人驚嘆艷羨的稱贊里,化進融融暖風里,再也無處尋覓。
慕容瓚在頭前為她開道,她不必撩開簾子,眼前也全是他的身影。猜不透他是歡喜還是惆悵,因為腦子里全都是前些日子,元成告訴她的話。
原來那個所謂她妨礙帝女的星相,就是他想出來的。她只覺得好笑,其實早該猜到的,他擅長觀星,也對她說得坦然自信,一定會有法子娶到她。只是萬沒料到,他居然是這樣編排算計她!
利用皇帝盼女心切,連至尊一并算計進去,且不論欽天監、皇帝身邊有多少人和他里應外合,上京不到半年,就能有這份人脈手段,母親果真沒看錯,他絕不是甘于平淡做個閑散郡王的人。
嘴角輕牽一下,犀利諷刺的笑在堆滿脂粉的臉上,顯出幾許刻薄的僵硬。
果然一步錯,步步都是錯。失了最初的純粹,一切都變得乏味難言。
許是因為他們之間情誼不夠深厚,怦然心動最終敵不過猜忌防備。況且過往書中看到的,婚前嬤嬤精心教導的,那些經驗之談里也都沒能描述——倘若夫妻之間沒了真心,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夜要怎生才能熬得過去?
直到坐在綴滿鴛鴦并蒂蓮的銷金帳里,她依然沒有想清楚答案。暈暈乎乎聽喜娘和全福人說完吉祥話兒,一陣似有若無的淡淡伽南香飄進來,慕容瓚已站在她面前。
全福人遞來喜秤,一頭捏在他手里,一頭挑在她的蓋頭邊緣,如同命運的天平,輕輕一斜,人生倏忽間已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