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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得應酬,樓襄適時的裝出一副倦容,“我有點乏了,滿頭的勞什子也沉,回去換了衣裳再過來,勞煩妹妹們幫我多照看些。”
言罷轉頭就要走,慕容瑜曉得她借機逃席,心領神會的笑笑,“回頭路過園子,順手給我掐點子鳳仙花來,你們這里養的比宮里的顏色正,涂在手上更顯鮮亮。”
她應了一聲,不忘挪揄,“好尊貴人兒,支使起主人家來了。不算什么好物兒,回頭我打發人專門送幾盆到壽康宮去,讓你天天有的用。”
一面說,一面扶著慧生的手,慢悠悠的去了。
離席越遠,樂音漸稀,唱詞也變得模糊不清,滿耳只剩下嗚咽的咿咿呀呀。伶人在臺上盡心演繹著旁人的悲歡離愁,至于自己的故事卻是乏人問津。
和她有點相似,明明是她的生辰宴,她卻寧愿游離在外,不必被繁華熱鬧裹挾,也不必融進那個姹紫嫣紅的天地。她很享受片刻的離群,面前是滿園花木,幽深不語,卻分明流淌著一種靜謐的靈氣。
慧生牽了牽她的袖口,“您不用計較二姑娘的話,她那個人就是有道不完的小心思,精明全寫臉上,還打量旁人是傻子看不出。回頭收拾箱籠,翻出幾件陳年舊物給她也就完了。”
樓襄啞然一笑,“那倒也不必,隨她自己挑罷,我不在乎這個。只是好端端的女孩,怎么養得那么愛算計,西府上自打老太太去了,沒個撐場面的當家主母,真是樣樣都跟不上趟。”
“等閑咱們也不常過去,理她呢。”慧生見她停下鳳仙花叢畔,轉口笑道,“咱們也采些顏色好的,回頭搗碎了,奴婢給您做胭脂。”
她說好,開始心無旁騖的挑揀,半晌手上動作一停,“還是算了,下月重陽去大覺寺清修,不必費勁調弄胭脂水粉,反正用不上。等再回來,也就錯過花期了。”
每逢重陽去京西大覺寺住上一段時日,聽僧眾講經是她多年的習慣。起初是為母親祈福,她總覺得,母親婚姻上的不幸多少和自己有關。倘若她是個男孩子,父親就不會有借口納妾,也就不會和母親愈發離心離德。
后來隨著年紀漸長,才發覺父母之間的矛盾,也許并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她說不清,但多少有些釋然。糾纏的心結放下,禪修的習慣卻保持了下來。只為那樣的獨處,自己和自己交流,讓她真心覺得愉快。
然而在外人看來,這樣的舉動,不免還是透著難以理解的古怪。
聽她提起這個,慧生忽然想到方才慕容瑜的話,輕輕一笑,“您還別說,慕容家那位郡王和您還真有點像。都是喜歡獨來獨往的人,更奇的是,自個兒呆著也不覺得悶。”
樓襄看她一眼,“沒事提他干嘛,你什么時候也犯了當紅娘的癮?”
那語氣滿是調侃,慧生也不甚在意,“聽上去真挺不錯的,殿下要不要考慮考慮?”
說著開始細細思量,認真數道起好處來,“有擔當,能為手段高,知道疼妹妹,將來一準也能疼老婆。家里擺得平,嫁過去不至于受婆婆氣。要緊一宗是身份匹配,慕容郡主不是還夸他生得俊么,這樣可就再齊全不過了。就只一樣,倆人都喜歡獨處,將來只怕容易生分,夫妻間總得有一方黏著另一方罷……”
樓襄此刻已笑得打跌,擺手截斷她的話,“可消停點罷,聽人家說了一句就忙忙的要打發我,我瞧你比我更十萬火急才是真的。”
“不急成么?眼瞅著就該有媒人上門了,大燕的女孩過了十五議親。您雖身份和別人不同,長公主殿下在這事上必然會問您的意思。可說到底能選擇的范圍還是有限。那位郡王另有一樣好處,知根知底,您和慕容郡主打小一起長大,情分比親姐妹還親,就沖這一點,她也絕不會坑您。您沒瞧出來了么,她是真有心讓您當她嫂子!”
也許是罷,可有一樣繞不過去,她提醒慧生,“母親不會同意讓我嫁去外埠,更別提是偏遠的關外。”
其實還有最最關鍵的,她隱而未說。朝廷一向對藩王存有戒心,大燕立國快一百年了,先帝在位時曾想過要收繳藩地兵權,可惜因為諸多原因,最后沒能成功。她聽母親說過,先帝把這個期望寄托在兒子身上,結果呢,世人都瞧在眼里。今上對政務的興致遠遠不及雕玉器來得高!幸虧內閣有忠臣良相,他索性當甩手掌柜也無甚妨礙,但藩王這個威脅,始終還是懸而未決。
慧生不懂這些,只想到遠嫁遼東,立刻吐了吐舌頭,無奈攤手,“天賜的好機緣,就這么蹉跎了。”感慨一陣,又挺胸昂首打起精神,“不過也不急的,您還年輕,放開手腳認真挑上一挑。甭管緣分遠在天邊還是近在眼前,我相信,總歸是錯不了的。”
正說著,忽聽身后假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二人回眸去看,見一個穿青袍常服的年輕男子,從一處山石后緩緩轉了出來。
眉眼彎彎的,臉上掛著近乎諂媚的笑,那人欠身拱手,“在下通政司經歷梁孟書,特來恭賀郡主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