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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宜修死了,就這樣體面全無地去了,甚至,連死時都沒有瞑目?;屎??死生不復相見?這就是算計了一世的結果?。?
朱宜修實在是不甘心啊!憑什么呢?是了,是我錯了,不該讓我的好姐姐柔則那樣輕易地死去,死在那樣美好的年華里,竟讓她成了皇上心頭的朱砂痣。斗了一世,不過都是一場空,贏不過一個自以為是的甄嬛,贏不過一個死人,最贏不過的,是天家感情!
朱宜修的魂魄飄蕩在紫奧城上空,瞧著那坐在太后寶座上洋洋得意的甄嬛,心中暗恨道:“若重來一世,你們又怎可能得意如斯!”
突然,朱宜修眼前一片混沌,冥冥中有個聲音對她說:“汝非一人。”
等到朱宜修重新看清眼前的事物時,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鳳儀宮,卻是乾元元年的鳳儀宮,是她初入宮不足兩月時的樣子。
這便是重來一世么?朱宜修想。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們能風光幾時?
朱宜修回想上一世,可真是一世辛酸。
朱宜修全心全意地為了周玄凌,護著他平安康健,以為他會是自己的良人,誰承想也是一薄情男兒。太液池邊,周玄凌與朱柔則說得好聽是一見鐘情,兩情相悅,說得難聽了,便是朱柔則一個許了人家的閨閣小姐在大庭廣眾下起舞,媚主惑上,而周玄凌則是奪臣子之妻,這兩人也算是名垂千古了!朱柔則一入宮便是皇后,獨霸了周玄凌幾年,后宮無所出,朱宜修唯一一個孩子,就是因為朱柔則一句話,到了三歲都沒有名字。那雨夜孩子高燒,朱柔則一句身子不適,就把所有太醫全召到她自己的宮中,朱宜修的孩子高燒而死,朱柔則卻診出了喜脈,這叫朱宜修如何不恨呢!孩子死了,卻因為朱柔則有孕,草草葬了,連一個皇子該有的體面都沒有。偏偏朱柔則還說,她的孩子就是朱宜修的孩子,甚至還叫朱宜修去服侍她,這是什么道理!到后來,朱柔則生下個死胎,自己也血崩而死,也算是因果報應了!到后來,朱宜修以為自己終于算是好過了,慕容世蘭又入宮,那盛寵,便是連朱宜修也必得避其鋒芒的。沒過多久,甄嬛也入宮了,一開始朱宜修覺得此女是個很好的棋子,到后來才知甄嬛的野心是如何的大,混淆皇家血脈,私通清河王,弒君,可真是女中英豪!
“娘娘?”繡夏瞧見朱宜修好好地用著膳,卻忽然愣了神,殷切地問道。
朱宜修到底在宮中活了一輩子,此時面色如常,連眼中也不見半點兒波瀾,繡夏一點也沒有察覺她的不對勁,又關切地說道:“娘娘是想家了吧!等娘娘懷了龍胎,夫人就可以進宮看望娘娘了!奴婢瞧著,皇上對娘娘很是寵愛,太后娘娘也疼愛您,不久以后必然就……”
“噤聲!”朱宜修凜然道,“如今咱們身處禁宮,人微言輕,更要謹言慎行!本宮與你自小一處長大,親厚些也正常,只是這些妄議尊上的話也不是你我能隨便亂說的!至少,現在還沒有那個本事讓你在自己宮里隨著性子說話!”
“是。奴婢知錯,請娘娘責罰。”繡夏跪著,瑟瑟說道。
朱宜修瞧著自己的貼身丫鬟跪在地上,微微嘆了口氣,心道這幾個人是忠心耿耿的,不可多得,如今還是歷練不夠啊。
“本宮不罰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回去也和繪春她們說說。退下吧?!?
繡夏找來幾個小宮女,利落地收拾了桌面便下去了。
朱宜修坐著,心里過了一遍繡夏的話,不由自主地想:皇上的寵愛?可真是笑話,那個美若天仙的朱柔則進宮后,這點子寵愛算得了什么!至于太后對自己的疼愛的確不假,可是兒子和兒媳,自然是兒子更重要,侄女再如何親,兒媳再如何親,都是親不過兒子的。朱承恩公夫人又哪里是為了我,只是為了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宮罷了。只可憐我的皇兒啊,知道三歲都沒有名字,他本該是最尊貴的嫡長子,是太子啊!這一世,該是我們母子倆的東西,沒有人能奪取!想來這時,皇兒已經在腹中了,那自己也得好好謀劃一番了,至少,總不能只朱柔則一個春風得意的不是?
只是,朱宜修卻想不透那句“汝非一人”是何意——她本就不能算是一個人了。
“娘娘,端貴嬪娘娘來求見?!崩C夏輕叩門道。
“知道了?!闭f罷,朱宜修便起身去了正殿。
“見過嫻妃娘娘?!饼R月賓不急不緩地行禮。
“起吧?!敝煲诵迴吡艘谎廴院芮酀凝R月賓,卻發現齊月賓與上一世有一些不一樣,可有說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同。
“許久不見,臣妾有些體己話兒想跟娘娘說?!饼R月賓漂亮的時風眼中含著笑,還帶著超越這個年齡的沉穩和智慧,以及她幾乎從未顯露的鋒芒和凌厲。朱宜修似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微不可察地瞇了瞇眼,然后揮退了下人,親自領著齊月賓進了內室。
“不知端貴嬪有什么話要與本宮說?”朱宜修問道。
齊月賓笑著說:“娘娘與臣妾都是明白人,那臣妾就直說吧——皇后娘娘。”
朱宜修心下了然,挑了挑眉,說道:“端貴妃別來無恙?。 边@時,朱宜修也明白了那句“汝非一人”的意思?!霸趺??本宮前世與你可無多交集,哦,是了,還得謝謝端貴妃為莞淑妃解疑,讓本宮這個皇后空有其名,還讓本宮險些命喪黃泉呢!和甄太后結盟,最后定然是長壽安康,再無憂慮不是?”
“娘娘說笑了。那一步錯棋,臣妾到現在還后悔呢!賠上了臣妾自己也就罷了,還搭上了良玉……”齊月賓語氣中有些無奈,有些惱恨,“如今說這些都沒用!娘娘和臣妾不是一樣恨著朱柔則,恨著甄嬛,恨著……他么?這不就行了,有一樣的仇人,不就是朋友嗎?咱們幾個,都是可憐人。”齊月賓嘴角復又勾起一抹笑。
朱宜修不語,只看著齊月賓,似笑非笑,道“咱們幾個?咱們統共可就兩個人!”
“娘娘不知,世蘭也回來了。臣妾通過母家,日前已與她見了一面?!饼R月賓說道。
“是了,她也是個可憐人兒?!敝煲诵薜?。
“誰說她不是呢,癡情癡性的,一世人,不過一場夢。”齊月賓道。
“不過,就算是這樣,她那無上的恩寵榮耀,真算起來,也就是朱柔則比得過。既是這樣,慕容世蘭有寵,你有謀,不便夠了嗎?何須來尋本宮?”朱宜修慢慢說道。
齊月賓見朱宜修不為所動的樣子,心知朱宜修的顧慮,狠下心說:“臣妾與世蘭的意思,是唯娘娘馬首是瞻。臣妾上一世,一輩子也不過是學會一個‘忍’字,忍到最后,空有一個貴太妃的名分,不過陪葬的玩意兒更體面些,其余的什么都沒有了。世蘭就更不用說了,‘忍’字都沒學會,性子又烈,是個爽利人,狠是夠狠的,卻玩不來那些,只會明著來,總被人抓著當槍使,明晃晃的一個靶子?!?
“你倒是看得透徹!”朱宜修笑著說道。
齊月賓知道這就算是同意了,又說:“這么說來,咱們三個算是擰成一股的了?!?
朱宜修擺擺手說道:“表面上絕不可擰成一股,本宮身后是外戚,你和世蘭一個兩個的母家勢大,又握著兵權,若是結為一黨,皇上和太后如何容得下?得像上一世那樣才好!只是私下里就不必那樣生分?!?
“說的是?!饼R月賓點點頭,深以為是,“算算日子,您這時也該是有身孕了,可千萬小心。朱柔則她也快要入宮了,您也要早做打算,但也切莫傷身?!?
朱宜修擺擺手說道,“尚有一段日子呢!不急,這事兒也急不來,少說也得個十年的。不過也不知道她這世是不是還像上一世一樣,在我的身孕八個月時入宮?!?
齊月賓正想寬慰朱宜修,說一說周玄凌對她的許諾以及那對玉鐲,可是想到上一世,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說道:“你莫急,她們就是再快,也不會明天就進宮的。我在這兒待久了也不太好,你若有什么計較了,就差人到披香宮去給我遞個話兒?!?
朱宜修便讓剪秋送齊月賓出了宮門。
齊月賓去后不久,天就擦黑了,朱宜修仍坐在內室里想著什么,連周玄凌進來了也一點兒不知。
“宜修在想什么?怎么一個人坐在這?”周玄凌笑著,攏起了朱宜修額邊的碎發。
周玄凌有著一雙桃花眼,笑起來很好看,眼尾稍稍向上翹,眼波流動似水,四周略帶紅暈,甚至眼白中也帶著一點點粉。有這樣的眼睛,一生注定就是被感情所累的。
朱宜修連忙起身行禮道,“臣妾失禮了,皇上恕罪?!?
周玄凌不以為然,扶起宜修道:“無妨,反正這里只有你我??熳掳?,陪朕說說話。”然后伸手把朱宜修扶了起來。
“謝皇上?!敝煲诵蘧従徠鹕?。
“宜修,朕很想要一個孩子。有了孩子,朕也能安心些,幾個皇兄都盯著皇位呢!”周玄凌搖搖頭,到底是個少年,藏不住心事。
“前朝事,臣妾不敢聽。”朱宜修想,若不是周玄凌被朱柔則之流迷了心,說不得也是個好君主??芍煲诵抟仓?,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