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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小小，你還記得我嗎？當年我們一起住在山上，你最愛在林間奔跑，”姜彌輕輕的搖晃著奄奄一息的巨犬，語氣是那么的柔和，像是對自己失散多年的孩子。

巨犬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把頭靠在霍心身上，尋聲望了望姜彌，想要嗚一聲，卻已經沒有力氣發出聲音。

姜彌輕輕的撫著巨犬的額頭，一遍又一遍，她看起來是那么的平靜，但她顫抖的聲音充滿了激蕩、懊悔，九重天仙又如何？一樣改不了生死，只能這樣癡癡地無力著，就像當年一樣。

…………

三千年前，姜彌只是剛剛飛升的金仙，法力淺薄，但是她的無雙美貌卻名揚于九天之上，眾仙稱羨，好強的她嘴上不說，但內心不快，想著要努力修煉，不只做那人人口中的美嬌娘

時值止卿復活，天帝長痕私下找到姜彌，求她犧牲色相，假意接近不死修羅止卿，以斷生戈刺殺之，以解此次劫難。

姜彌早就聽說過不死修羅之名，想此舉乃是舍生取義之事，她雖看似柔弱，但心地善良決絕，抱著必死之心一口答應。

當時止卿剛剛復活一個月，天帝長痕探得他躲在人界深山中休養，姜彌領命而去。

以姜彌的姿色和刻意的安排設計，一來二去，止卿已對她傾心不已，便將她帶回深山家中常伴左右，高山流水，霽月清風，雖然平淡，但可稱是一番快意生活。

這段時間中，姜彌發現，這個傳說中的不死修羅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惡鬼羅剎，殺人狂魔，止卿不諳世事，為人體貼，他也會種花，他也會養狗，他也會說笑，若不是仙帝長痕言辭鑿鑿，姜彌怎樣也不會將兩人聯系在一起。

有一日，姜彌和止卿時常在深山中散步，幼犬小小在這時就會肆意的奔跑，不過時不時的就要回來往止卿身上撲一下，舔舔他的臉，止卿也很樂于配合它。

姜彌心中實在不解，忍不住問道：“你為什么會養狗？”止卿微笑著皺了皺眉，感覺很奇怪：“為什么我不能養狗？”

姜彌心想你是殺人如麻的不死修羅啊，但嘴上不能這么說，只好編道：“我的意思是，你為什么會遇到小小的？”

止卿慢慢的收起了笑容，又不自然的干笑了一聲反而更奇怪：“有一次我在鎮里閑逛，看到一群小孩子正在圍著它，欺負它，還將它劃傷了，它雙眼之間的傷痕就是那時候造成的，我看不過，便趕走了那些小孩，收養了它。”

姜彌笑道：“說不定他們是在和小小玩呢，你也太緊張了。”

只見止卿忽然眼睛瞪大，眼神怨恨的看著遠方，雙拳緊握到發抖，寒聲道：“這不是游戲，是對一個沒有同類者的欺凌，那種被人圍做一團，舉目無助的感覺，叫做絕望。”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此時姜彌第一次覺得眼前的這個男子和不死修羅的身份重合了，但重合的那么凄涼悲哀

“好好，你這么喜歡它，怎么不幫他打理？每次都是我實在看不下去，才幫它洗澡。”姜彌有意岔開話題，但抱怨倒是真的。

止卿噗嗤笑了，用手輕佻的摸了下姜彌的下巴，道：“我也陪不了它太久，不能太嬌慣它。”

姜彌被這一摸羞的臉上通紅，嬌嗔道：“動手動腳，看我不打。”

止卿已經復活了六個月，日子一天天的過，在他溫柔如水的關心照顧之下，姜彌漸漸模糊了自己的使命，直到她有一日無意間看到了斷生戈，那把早該刺進止卿胸口的斷生戈。

姜彌有如雷擊，斷生戈猶如澆醒她美夢的冷水，讓她瞬間清醒，她和止卿的結局不是從一開始就由她決定好了嗎？說好的虛情假意從什么時候變成了情深意切？這不對，這不對，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對。

姜彌思緒混亂，左右為難，止卿的微笑和長痕的托付相互拉扯，讓她痛苦的尖叫，憤然拿起斷生戈，走向門外，這是要去殺了止卿？還是扔了斷生戈？她自己也不知道。

門一開，止卿正好聽到尖叫趕到門口，緊緊的一把抱住姜彌，撫著后背，關心的輕聲道：“你怎么了？嚇死我了。”

止卿急則生亂，并沒有注意到姜彌手中的斷生戈，身體與她牢牢相貼，恨不得融在一起，連心跳都能彼此感受到，現在可謂是最好的機會。

姜彌眼中噙淚并不言語，反抓短劍，刃尖離止卿的背后只有分毫，任他是誰，天上天下絕無人可以躲過這一劍。

可就在最后的最后，姜彌垂下了手臂，她下不了手，她發現原來比死更痛苦的是要親手殺死一個愛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