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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燼坐直了身體,伸手理順被女孩拂亂的衣襟,低聲道:“進來吧。”
他的神色恢復了冷淡,不露喜怒,卻叫人不敢接近。
宋元澈小心翼翼推開門,從一線縫隙中閃身而入,提著一口氣,趨步至廢帝身前三步處,俯身跪地行了舊時大禮。
他口中道:“臣恭賀陛下,得掌雍國兵權!”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帶了幾分神秘道:“臣為陛下喜悅,復國之望又近了幾分!”
雍池下令,要廢帝玄燼領兵,南下破通天高墻、攻打玄國的消息,在今日已經傳開。
玄燼眉睫不動,面上透出與年齡不符的凝重與肅穆,他淡聲道:“不過是萬里第一步,算不得什么喜事。后勤糧草,還要宋卿你上心。”
宋元澈得他一句話,便已激動得紅了臉,忙道:“臣為陛下,肝腦涂地,亦在所不辭。”
玄燼的目光從他身上輕飄飄掠過,如寒涼冰刃,輕緩道:“宋卿忠君之心,孤從不曾疑。”他轉而道:“這姜妙戈,當初是宋卿從何處尋來的?”
宋元澈微微一愣,思緒撥轉回四年前。
四年前,妖后姜鬼,以玄燼通體靈力為引,降通天高墻,將玄國都城一分為二,自此隔絕了雍國與玄國。混亂之中,宋元澈在流民中見到一個小女孩,女孩眉目肖似妖后姜鬼。宋元澈早知雍國皇帝與妖后姜鬼舊事,便起了拿這小女孩做妖后替身,將來送給雍池,為自己在雍國倚仗的心思。
這四年來,宋元澈悉心調|教姜妙戈,也不曾瞞著玄燼。
宋元澈是個兩頭下注的角色,當初在玄國,他親眼見過還是皇太子的玄燼施展神通,知這位儲君非是凡人。因此通天高墻之后,宋元澈雖然在雍池治下,明面上對雍國俯首稱臣;暗中卻還勾連著廢帝玄燼,打得一手好算盤,若是哪一日廢帝時來運轉了,仍有他宋元澈的好處。
此時聽得廢帝問起姜妙戈,宋元澈小心道:“那原是四年前流民中撿到的孩子。據她說,打小是在一處道觀長大的,后來戰亂離散了。陛下因何問起她?可是她沖撞了陛下?”他想著,廢帝與姜妙戈應當是在侍寢雍池之時“認識”的,至于為何姜妙戈帶了廢帝回紅粉樓,而廢帝又為何竟然答應了,他就想不明白了。
玄燼盯著他,不答反問,道:“你撿到她的時候,可曾留意她身上物件?”
“身上物件?”宋元澈回憶,當初在流民中撿到女孩時,她一身難以蔽體的破衣裳,還有什么物件?
“比如玉佩、手串之類的信物……”玄燼狀似隨意道。
“這……”宋元澈笑道:“實不曾見。若果真是重要的信物,她貼身收著,這些年來不對外人言。臣也無從得知。不過,若果真有這樣的信物,四年下來,她早該對臣和盤托出了。”
玄燼知他自負,向來并不在意,此時聽了他最末一句,卻覺有些刺耳,蹙了蹙眉,淡笑道:“宋卿倒是自信。”雖是笑語,眼中卻殊無笑意。
宋元澈猶自不覺,笑道:“到底是臣四年來手把手調|教出來的人,什么性情根底,臣還是了解的。陛下若有用到之處,臣愿為犬馬。”他說這話,本意是為了凸顯自己的重要性,好在玄燼面前加重自己的分量。
玄燼聽了這話,眼底卻愈發冷淡了。
他輕輕抬眸,淡聲道:“我知道了,宋卿退下吧。”
宋元澈微微一愣。
從前在玄國,他雖然是玄國重臣,卻也無緣近身跟隨彼時尚未皇太子的玄燼,只在宮中見過幾面,遠遠的便伏地行禮了。此外便是大慶典上,他曾站在臣子之中,遙遙望見這位尊貴的殿下施展神通。
就算是這四年來,他私下貼近玄燼,卻也始終沒有摸透這位廢帝的性情。
玄燼又道:“你我君臣之事,莫要讓她知曉。”
宋元澈恭敬應了,明白廢帝并不想在姜妙戈面前暴露兩人君臣關系。他稍微松了口氣,看來廢帝也未如何信重姜妙戈。
宋元澈剛離開,姜妙戈便回來了。
房間內的一切都如她離開時一樣,只日光下移了一寸,而素衣少年仍端坐在窗下的玫瑰椅上。
他垂著睫毛,臉頰微偏,望著窗外的夕陽,非常安靜,不透露絲毫情緒。
但姜妙戈有種詭異的直覺,蹲在窗臺上望夕陽的小貓咪,通常情緒都并不怎么快活。
第19章 小貓咪還挺害羞!
姜妙戈開口時不自覺放低了音量,怕驚擾了這只滿肚子壞水的小貓咪,道:“哥哥,我回來了。”
玄燼這才回眸看她。
夕陽為他深邃冷峻的黑眸添了一層迷離的暖色。
姜妙戈又道:“哥哥,你餓了嗎?”
玄燼聞言淡聲道:“我不餓……”話音未落,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響,從他腹中冒出來。
姜妙戈很努力地不笑出聲來。
精雕細琢的黃花梨方桌上,四四方方擺放著雞髓筍、胭脂鵝、軟牛腸、鳳凰胎,正中還擺著一盤熱氣騰騰的升平炙,邊角兩碟藕粉桂花糖糕色如紅玉、香甜可愛。
姜妙戈早已垂涎不已,只是因為惡趣味,要看對面的少年能忍到什么程度,這才一直不曾動筷。
玄燼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小天道:【妙戈姐姐,我覺得比起用大愛感化他,你更像是在拉仇恨值】
姜妙戈咳嗽一聲,壓下笑意,舀了一碗鳳凰胎,推到玄燼面前,“善解人意”道:“哥哥趁熱吃。”
所謂的鳳凰胎,其實是魚白和各種河鮮蒸就的雞蛋羹。
玄燼自從十歲修煉有成之后,至十四歲城破為廢帝,期間已不用任何進食。十四歲靈力全毀之后,他借助天地間的稀薄靈力,只偶爾喝一點蜂蜜水、吃幾枚果子為生。但此時不知為何,大約是對雍池的三道魅惑耗費了太大的精力,玄燼竟再一次感到了“餓”。
頂著女孩難掩揶揄的目光,玄燼時隔多年,再次動筷。
姜妙戈并不是很餓,吃了幾口便停下了,索性托著腮,專注看著對面進食的便宜哥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