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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喊的慧欣,是安國公夫人王氏,她喊的倒是親近,畢竟一府所出的姐妹,這位也是崔璟萱實實在在的姨母。但實在……與端莊颯爽又大氣的齊王妃相差甚遠。
王氏說皇后被磨了性子,倒見不得,只是在宮里被皇帝和太后壓著不得已罷,如今,這卻全然是個不茍言笑的冷美人了,從言談到氣質,再到所作所為,生生冰錐子一樣戳人心。
王皇后的嘴角譏誚地勾著笑,倒不是發(fā)怒,只著實是個下馬威了。雖然……話有些難聽。
楚宸瞧著,也冷了眼神。王皇后身邊的嬤嬤再一次忍不住僵了臉,直想撲上去捂了自個主子那張嘴的。
宸王自小多黏著皇后,又最乖巧懂事,是皇后天天不管兩個孩子,只顧著去刷皇帝好感,或是跟宮里的哪個美人拈酸吃醋爭奪帝寵。那一段糊涂日子,真是見天地跟明章帝新寵掐架,何曾真正關心過兩個皇子的衣食住行。
連她這個自幼看著皇后長大的老人也是搖頭,宮里面,還從沒見過真這樣不緊著兒子緊丈夫的。別人緊著皇帝那是做樣子,為了做給皇帝看討皇帝歡心的。但自家的傻皇后……
況且,明章帝如何忍得了她這個刁蠻的性子,顧著王家不會把她如何,但帝心和帝寵真是一點點盡失了。
皇后被冷落,兩個孩子被后宮那些妃子作踐,皇后也死了心絲毫不管。宸王長大了,對她怨懟疏離,這又怪得了誰。
前些年大皇子倒了,皇后也護不住。宸王近兩年正是風頭時,如今皇后終于不想著明章帝的寵愛,終于開竅想當太后了,又怨怪兒子不聽她不敬她了。
哪有這樣的理兒!
到底是親生的,再有過失還能把人恨死了!年節(jié)辰誕,宸王雖少有親自來,但那賀的東西,哪一件不是頂精挑細選地送來的。一看就是廢了心思瞧的。
不說以前,皇后如今清醒了,那現在好好跟宸王妃處不就完了,不說親近,就是稍微溫和給個面子的寬懷,宸王定然都和顏悅色一點。
偏偏,自個的主子,一開口得罪兩。真真……沒救了!
宸王妃算起來還給您叫一聲姨母的,這么不給面子,安國公夫人那里和王家那里……都怎么交代!嬤嬤嘆著氣,眉頭蹙成一大團,也確實是為著皇后的事操碎了心。
但皇后不聽勸啊!她這樣跟了半輩子的老人,都不敢說的狠了,別人……更別指望!
那嬤嬤是跟王皇后從王家出來的,幼時對楚宸也頗有關照,當下怕皇后又惹得兒子跟她更疏遠一點,只能豁出老臉在后面歉疚又為難地看著楚宸。
崔璟萱看到了那位嬤嬤看向楚宸的求救目光,當下便明了了一些。
她是知曉這位皇后的脾氣的,宴會上也遠遠地親見過她對宸王的冷漠神情的,如今又碰上她這般挑刺的話,一時無奈,緩了下情緒,但還是立即跪了下去:
“母后說笑了,王爺與妾身自然是日日記掛著母后的。母后若是說王爺不念著您,那真是冤枉兒臣和王爺了。”
王皇后面無表情地吐出針一樣的話語,若是旁人,怕都受不住了。見婆婆的第一面就被這樣苛責。這么重的話,不敬長輩,不敬婆婆,這罪責宸王都不能背,何況一個剛嫁過門的新婦。
但崔璟萱卻心平氣和地說著誠懇的圓場話,三分情七分意,字字句句從她口里吐出來,溫溫緩緩,和風細雨,直像一陣春日的清風拂過。她的語調不纏膩,也不生板,曼妙輕柔地恰到好處,情真意切的讓人聽著生不起一點懷疑。
“王爺昨兒還特地跟兒臣提過,母后近日脾胃不好,還因著操備婚事而咽疼,吩咐兒媳給母后準備了一些滋潤咽喉的良漿花露。這是由晨間露水和晚間花瓣釀成的一種花露,潤肺極好。”
她揚首看著王皇后,柔弱的面頰上那雙明眸真切無比,葡黑的眸子盡是真誠熱忱:“兒臣特意親手釀的,還待一兩日就成,屆時母后賞臉啜一口,兒臣也就心滿意足了,王爺也才放心。”
崔璟萱心里明白,怎么也不能從宮里傳出,敬茶第一天,宸王妃便與皇后不和的傳聞。這對宸王府和她,都是極為不利的。
因此,話語間更賣力了些,不求王皇后真的就體會到宸王的心思了,只求她眼下不要再鬧騰,稍微給個好臉色就成。
“母后,是兒臣不懂事了,王爺在來的路上也很是急切,如此也只能多斟一盞茶向母后道歉。”
“是我的過失,若是連累母后怨怪了王爺,就真真就是兒臣的大罪過了。還請母后息怒,不要跟兒臣計較。”
王皇后不置可否,她又何時真正為兒子的婚事操勞過,說實在的,一徑的瑣事禮部操心的比她多。
雖然她是心氣燥的上火而咽痛,但到底兒媳已經這么給臺階下了,還給她安了這么好的一個由頭,轉念一想,兒子還念著她,知道她的小傷小痛,王皇后的心思瞬間熨帖了,但面上,她也只哼了一聲,便揭過不提。
“真要是,就好了。”王皇后淡淡道。
……
“萱兒……謝謝你,母后那里……你費心了。”回府的馬車上,宸王扶住了踏著腳蹬上車的崔璟萱,在她耳邊低低地說道。
皇后那些事,包括什么今日咽痛的病癥,他是沒察覺的,但自己的妻子注意到了。給了皇后孝順,也讓他安心些。
母子兩人,幾年來頭一回平心靜氣地坐一起,好好地吃一頓飯。這全是妻子的功勞。他以前不覺,娶一個賢惠的妻子是這樣重要的事,她會貼心地安頓好一切,讓他再不擔憂后宅一點。
崔璟萱抬眼看他,他一身錦袍,散了些往日的冷峻,眉眼溫柔,細碎的陽光和暖意,讓她也歡喜一點。
既做了,有人領情,自然更讓人心慰一點。
……
三朝回門,本是個大日子,宸王府備好了厚重的禮,王氏親迎了進去,姊妹兄弟列在一處,竟還是讓崔璟萱心里不是滋味的酸澀了一下。
畢竟,她再不是崔家的人了,而冠上了另一個姓。
太后特地賞了許多的東西下來,一件件自禮單上唱諾出來,無一不體現了她對這個孫媳的喜愛和親近。御貢的珍貴綢緞,太后挑了幾匹最最頂級的,那一匹銀白色銹纏枝暗紋的,捧出來一片云一捧雪一樣,生生晃花了人眼。
報禮的公公暗自琢磨著這位宸王妃的受寵程度和娘家的地位,不由笑的更諂媚了些。
“王妃,這些都是太后專程從自己的私庫里挑出來的,樣樣……可都是外面難尋的。奴才就沒看見太后對哪家這樣榮寵過!”
安國公在一旁聽著,又回頭瞧一眼后面聯袂站在一起的璧人,一時情緒復雜。這個大女兒,從來都極聰慧,但同兒子一樣的,小時候還親近他,再長大一些,就跟她哥哥母親一樣,再不依靠著他了。
如今,她嫁了宸王……安國公狠狠皺了皺眉,他的想法里,女兒該嫁給二皇子才是,如今,豈不是為難他!
就是王氏,雖然有些擔憂,但回去還是忍不住地放心了一些,“太后親近你喜歡你,也不知是好是壞,但如今瞧著,也算是給你體面,如此,宗室里,你也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