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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字畫,金銀玉器,頭面首飾,珍珠扇貝,瓷漆器品……箱里的隔板大多被取了出來,便被塞得更滿滿當當。就是細縫里,都塞著鐲子一類的細碎的珍貴小件。
就連那架在王氏庫房里被珍藏著的,她當年陪嫁的雙錯金銀牡丹繡屏風都被架了出去,那是南都繡城蜀鄉里已絕的工藝,天下難尋。
這一件件,誰看了都得看紅了眼,旁邊的丫鬟仆婦更直觀的感受到了王氏對少夫人的看重,心里不知多羨慕未過門的少夫人,態度更恭敬一些。
那大木箱上的木桿處扎著紅色綢帶禮花,崔璟萱趕早進去的時候,一進院子便被那紅色湮沒了去。
侍竹隨在身邊,早知道夫人排的單子上東西頗多,但也還是頭一回這樣直觀的看到給大少夫人的聘禮有多少,即便她掌管著崔璟萱的小私庫,也不由咋了咋舌:
“夫人……這簡直是要嫁女兒的架勢啊。”一句話,惹得她親生的老子娘都又氣又笑地瞪過來。
一院子的人都被她逗笑,王氏心情極好,止了身旁喬媽媽對這個丫頭的責怪,還笑著接了句:
“嫁女兒還得等兩天,不過,娶個女兒回來,還真的費些血本。“
一向老成持重的崔璟炎難得紅了耳尖,勉強掩著的笑意到底還是漏了些在面上。
“哥哥害羞,哥哥害羞。”
眼尖的崔璟雯先瞧見了,歡快地嚷出來,眼睛瞪大的崔璟晨直接盯著自家哥哥笑倒在崔璟萱身上,崔璟炎不與他嘴上計較,轉身還是踹了這個不懂事的熊孩子一腳。
君子動口不動手,他不動手,動腳!
兒女俱在膝下,圍在一團笑鬧著,王氏忙了這么些日子也不由心慰,舒了一口氣,緩緩笑起來。
安國公夫人這邊其樂融融,她左手側坐著的安國公已然克制了內心的憤懣,但還是控制不住地把眼神飄過去。嫡子下聘,他自然缺不了席的。
雖然他也知道,他便是不去,王氏和崔璟炎也不會覺得缺少什么,更不會被影響到一分一毫,據說,王氏請了她的胞弟來鎮場。
“咳……”
安國公捏著拳頭掩唇想著,更郁悶了些。
管家低垂著眉眼哆哆嗦嗦來稟告的時候,他是怎么答的:
“啪——胡鬧!王慧欣也忒的胡鬧!她請了王家的人像什么樣子!我崔家是無人了嗎?!我兒子的婚事,下聘也不跟我知會一下嗎?!我——”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不自覺地開始注意嫡妻和一雙兒女的事情。從來管家都是會在他耳邊稟告的。
但他以前頂多也只是聽聽,全然不讓那聲音進自個心里,多半的時候,他連聽都不會聽,管家只開了個頭便會被他打斷。
但不知道什么時候起,越來越多的消息聽進了他耳里。
于是,安國公整個人都不好了,控制不住自己腳步地僵著臉色大清早進了海棠苑,卻被王氏誤會了他臉色臭的原因。一早上都沒給他好臉。
聽見了他的咳聲,也不過轉過頭來應付般的問一句:“國公爺怎么了?”
安國公正緩和了面**要回答一句“無礙。”畢竟依著兩人這形同陌路的僵硬夫妻關系,能主動開口問一聲也是不易。
他坐直了身子,嘴角微動,一句話還未說出去,便聽見溫婉賢淑的安國公夫人看著底下的家丁們裝好箱籠,只翻了翻嘴皮子回答他:
“若是不適,還是在府里休息吧。我們人夠了。”
夠了……夠了……!!
安國公:“……”
“無事,我覺得我還可以堅持下。”
安國公夫人看神經病似的看他一眼,就不再瞧他,盯著自己的事去了。安國公險些一口血噴出來。
懊惱著,他恍惚間后知后覺地察覺到,自己的立場有些動搖了。妻子兒女,他以前不在乎,不過,若真是一直不在乎,或許,才是件不讓人為難的事,一直堅持著那種冷漠,才不會如現在這樣的糾結迷茫。
安國公兀自冥想著,這里卻沒有人在意他。
王家俊美秀朗的小舅舅來了,一行人這才收拾著動身出發,崔璟萱和湊熱鬧的崔璟晨跟著也去。靖南王府里,恰好齊王和齊王妃也在。畢竟是郡主最為親近的舅家,到底心疼自己外甥女。
王氏進來,看著座上的齊王妃倒是驚訝又心里一哂。
“王爺,姐姐。”
齊王妃大約也沒想到現在會有如此的局面,她本來想求娶的……確確實實是自個妹妹安國公家的女孩啊!但到底陰差陽錯。如今,也更改不了。
齊王妃拉住了自己的妹妹,讓王氏坐到了她身邊,王氏淺笑著應了,還是那樣親近無間的姐妹,齊王妃卻在心里暗嘆著,便是知道妹妹不會怪罪她,她也到底心里愧疚。
崔璟萱隔著前面的兩位哥哥向上首的齊王和王妃姨母行禮,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恍惚覺得齊王和王妃看她的眼神各有深意,尤其齊王,尤為復雜晦澀。
但她抬頭去瞧,卻見齊王端坐著,目光炯炯,直直看著自家哥哥,審視著自己的未來外甥女婿。
崔璟炎靜站著,如樹如松,少年風姿,玉樹臨風,好一表人才。
“璟炎見過王爺,王妃。我來給華兒下聘。”
他從來一身孤傲,不輕易低頭,但此刻,他卻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彎腰彎的心甘情愿,折身保持了好幾瞬,沒有絲毫不耐。
這是待華兒如珠似寶的親人。
長兄如父。西華郡主自幼失怙,靖南王府沉于低谷數十年。他那時還不知道,世上有這麼一個女子,能一言一行都牽動他心腓,一顰一笑都煽動他惻隱。
她曾經受過許多苦楚才造就如今這模樣,那個時候,是這個男子庇佑了她,給她溫暖和安逸。他知道靖南王不喜他,但他甘愿在他面前低頭。為了華兒,也是為了那些他沒有參與進去的華兒的過去。
靖南王哼著氣,想著自家妹妹吊死在這一顆歪脖樹上拐不回來的癡情模樣還是下不來氣。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頗有一種丈人看女婿的不順眼,怎么瞧也是不甘。
但偏偏柳西華早早地心里眼里盡就掉這男人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心向著別人的女孩,也離潑出去的水不遠了。
靖南王妃瞧著丈夫微別著的臉和高高挺起的鼻頭,一瞬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由好笑的扶額,王爺一碰見郡主的事情,就幼稚的不得了,尤其是面對崔家大公子。
王妃推了推那個還傲嬌著的靖南王。
“王爺。”
靖南王才不甘不愿地點了點頭,哼了一聲。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