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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璟炎忽地捏緊了拳頭,他走時,母親還被宮里的消息氣倒了。祖母哪里是身體不妥,分明中了毒,找遍了大夫,竟然毫無頭緒,所以他才日夜奔波來了伈郡,何韌善毒,尚甚蘇先生幾分,只能靠他了。
楚宸已經把話說完,翻身上了馬,忽地又輕聲添了一句:“若你想接你妹妹回去,我覺得還是不必。她,在這里很好。”
日近午時,崔璟萱正坐在花樹下研究蘇先生的親筆病例手札,何韌忽地冒了出來,面具在日光下閃過刺眼的光。
“小丫頭,有人來咯。”
不得不說,比起何韌來說,對著崔璟萱和楚宸,蘇先生還是很溫柔的,只會在教導醫理的時候嚴肅地像是國子監的嚴厲太傅。依著蘇先生的名望,也常有人找上門來,請求看診。崔璟萱當真見識到了蘇先生傳說中的怪脾氣。
不過,嚴格來說,收獲倒是更大。蘇先生的教導,真是不遺余力,毫無保留的。
崔璟萱久病,對藥材敏感,對醫藥熟悉。況且這片大陸的醫藥水平跟上一世的世界完全沒有可比性,一些基礎的藥理知識對這里而言也是新奇無比的,不經意間,偶爾也會提一些讓蘇先生驚訝贊嘆的理解和建議。
漸漸地,蘇先生倒真的覺得崔璟萱是個好苗子,有靈性而且沉穩,學醫枯燥,她卻難得的淡然從容,沉得住心性。
三個徒弟里,何韌自小在他身邊,聰慧,也執拗,總掩不下那股子仇恨和陰戾;楚宸,更不用多說,皇宮那環境,這孩子只是冷硬,不是無情和殘忍已經難得,但他太過隱忍沉抑,堅毅是有,但更是帝王的料子,并不適合學醫這條路。
“哦,是誰?”
崔璟萱輕輕抬手翻過一頁,蘇先生的手札真是不可多得的寶啊,天下多少醫者都夢寐以求啊,多看兩眼才是正經。
嘴上倒還配合地慢條斯理地問著,眼底卻不見一絲探究。何韌就是惡趣味,不理他就好。這里有人來也是常事,何必巴巴地過來告訴她。
何韌不由挫敗,這妮子越發不可愛了,每次都不能讓她好奇一下。那邊還在等著,也不能繼續逗下去,他敢保證,他要再拖延一會,崔璟炎那瑕疵必報的性子不得折磨死他。上次的還記著呢。
便只能聳拉著眼角有氣無力地回著:“是你那個好哥哥~”
話音剛落,崔璟萱已經扔下書,起裙踞三步并作兩步跑了出去,慌忙地險些失了儀態。
果然,蘇先生房里,一個寶藍色袍子的少年和一個紅裙少女并排跪座著,蘇先生坐在上首。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明媚無比,兩人更是被踱上一層金光,妍麗地晃了人眼。
崔璟萱進去,還未來得及緩一下驟然黑暗的眼睛,崔璟炎已經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細瞧才發現,崔璟炎的面上居然有些疲態,眼窩深陷著,底下有淺淺的眼袋,衣服也皺著,一幅風塵仆仆的樣子。
“哥哥?”
眼前的人卻忽地大力抱住了她,摟的極緊,一向溫柔的他此刻甚至有些粗魯,過了片刻,才松了松手,輕按著崔璟萱的肩,喃喃低語:“萱兒無事就好。”
崔璟萱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來,她之前給家里去了信,只說蘇先生妙手回春,病已去了八分,好好靜養就好。關于假病的事,開口解釋不得,母親她們必然是極憂心的,真是……唉!
“哥哥,抱歉……”她糯糯地討著巧,她還是想要看哥哥愉悅著溫笑的樣子,現在這樣,真讓人揪心啊。
崔璟炎平靜了下心情,放開了她,看著妹妹自責的模樣又有些心疼。何韌的信里亂說一氣,不清不楚,他只趕忙給平城母親寫信攬了這些事,幸好信還算及時,不然母親跟璟晨該多焦急……簡直不敢想,何韌那家伙,呵,等著。
“這位姐姐是?”崔璟萱這才有空去看那個進來時在哥哥旁邊的女子。粗粗一撇,只知是個美人,剛才崔璟炎抱著她的時候,她卻清晰地感受到這個女子看向哥哥的眼神里分明是憐惜和心疼。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哥哥身旁出現女子呢!
也真是個極美的女子,一襲紅衣,長發用一條銀色絲帶輕挽,只斜插一根紅玉釵,更襯的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細長的柳眉淺淺點染,面上也有一絲的憔悴,卻絲毫不掩她的風華。論相貌已是絕色,靜靜跪著,臻首輕抬,更是自有一番驕傲和風骨。
崔璟炎的神色忽地有些怪異,“這是,靖南王府的西華郡主。”
靖南王,說來也是個異性王了。靖南王妃是當今胞姐,樺芮長公主,當年也是京都女子羨慕欽佩的對象。身世高貴,還覓了個如意郎君。駙馬文韜武略,又對王妃深情不已。當年二人成婚,羨煞多少京都貴女。
“不必多禮,叫我西華姐姐就好。”那少女淺笑著阻了她的行禮,端莊高貴,氣度不凡。
看著兩人,崔璟萱忽地覺得還挺相配。不過,這位郡主怎地會跟哥哥一起來?
“我的兄長中毒未解,特來伈郡請蘇先生出山。不過,蘇先生若是不方便,請韌公子也是一樣的。”仿佛看出了她眼底的疑惑,柳西華笑著解釋。
“好了,來看看你,我就放心了。時間緊迫,救人要緊,你就在蘇先生這里繼續靜養吧。我跟郡主先走了。”雖然很舍不得妹妹,但楚宸說的對,京都正亂著,蘇先生這邊清凈,還不如就待在這里。祖母的病也拖了幾日,時間不等人,不能再拖了。
兩人帶著帶著何韌就這樣匆匆走了,只停頓不到一刻鐘。馬蹄揚著,踏起陣陣塵土。一眨眼,便消失在眼前。西華郡主倒真是巾幗不讓須眉,馬術極精,絲毫不輸男兒。
崔璟萱和蘇先生在后面看著,崔璟萱忽地覺得有些心悸,隱隱的不安從心里升起來,眉頭不由得慢慢蹙起。這,是怎么了?
“丫頭,不是你說的嗎?有些事,是可以爭的。放心吧。”不知是在說郡主的兄長還是在說別的什么,總覺得意味深長。
“走吧,去背書,今個,師傅可是要檢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