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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先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飲了幾口,愜意地瞇著眼晃了晃腦袋,“好茶!”
品著,他忽地眼神銳利地射向崔璟萱,“丫頭,你可知道,有些東西,不能強求。”
“自是如此。”崔璟萱答。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她這兩生,可不就是如此。
蘇先生卻沒結束,之前面上的慈祥完全褪去。厲著眼繼續咄咄問著,“那你,那崔府,為何還要爭命?!”
這話毫無頭緒,她如何,崔府又如何?爭命?她何時相爭?
崔璟萱想了想,卻還是跪直了身子,清聲相答:“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既是命,何爭不得?又可知,這爭,也是命運安排。”
她來到這里,續了一生。沒有人知道為什么,她明明沒有爭,但卻也爭得一次生命。這難道不是天意安排?那命,又為何爭不得?
蘇先生怔了怔,良久沒有出聲。他摩擦著細膩茶盞上的紋路,眼中情緒萬千,到底,他抬了抬盞,“再來一杯!”
這一次,同樣的一盞茶,蘇先生的神態卻忽地嚴肅了些,接過崔璟萱遞來的茶,眼里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眼神少有的不掩飾的清明,短短吁了口氣,端起一飲而盡。
“蘇先生?”崔璟萱有些不明所以。
“小丫頭,都奉了拜師茶,還叫我蘇先生?”
還是那般中氣十足,熟悉的爽直嗓音,明明跟平常相比,柔和無比,崔璟萱還是覺得被震了震。何韌說過老夫人希望她拜師,也說過蘇先生跟祖父舊交甚秘,但這拜師未免來的太猝不及防了一點。
難以想象的順利和突然。
“師,師傅?”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試探出聲。恍恍惚惚,前天,她還在平城暈倒,被診成絕癥一般的天花;昨天,她被何韌告知,她身負任務脫身來了伈郡;今天,她就忽地成了蘇先生的徒弟。
生活,真是處處有驚喜。
“恩。”蘇先生聽著這聲稱呼,已然笑開,老家伙的孫女叫他師傅,感覺還真是舒暢。
“喲,收著徒弟啦,小萱兒,就說了,你早晚要喊我為師兄的嘛……”氣氛正好,卻偏有人來煞風景。聽著何韌這一聲,崔璟萱頓覺那些驚喜已然成了驚嚇。
瞧見崔璟萱有些含恨的眼神,何韌卻笑得更歡,狐貍般的眼睛在面具后面也爍著灼灼光華:“我去喊外面那呆子,拜師茶喝了,也該拜師兄了~”
說來,他這面具在自己‘家’里,竟也不方便摘下嗎?
風風火火地,那少年已被他粗魯地拖了進來,細瞧衣服都有些細微的褶皺。到了地方,那少年果斷揮開何韌拉著他胳膊的手,冷峻地瞧他一眼,不帶一絲表情地彈了彈袖子,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才沉默著拱手向蘇先生一禮。
何韌瞧著氣憤非常,這幅樣子,不是跟昨個老頭那好知交學的才怪!除了表情,其余的一模一樣!欺人太甚!眼前這人,虧他覺得還有那么一丟的同門情誼!
皇室的人,還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這回崔璟萱確是明明白白地看清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兇狠,就連他面上的笑,都有些狠厲血腥的感覺。
“好了。”蘇先生發了話,幾人默著。他又看著崔璟萱,他竟也沒想過,除了韌,他還要再多兩個徒弟。或許,智遠大師說的對,有些東西,真是命數:“丫頭,韌小子是最早入我門下的,宸小子也就比你早一天而已。你看著敬吧。”
到底是儀式,蘇先生都舍了‘韌崽子’這個稱呼。
崔璟萱也不愿紛爭再起。說來,這也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這樣嚴肅地拜師,無論初始懷著怎樣的目的而來,蘇先生想必也是心知肚明的,但還是主動認了她為弟子。這師已經拜了,有些東西,注定無法舍棄。
便也順從地捧起一盞茶,走到何韌面前,不再如尋常打鬧調侃,認認真真地福了一禮:“韌師兄。”
何韌看了半響,也難得地正經一回,輕佻媚意不再,嚴肅著竟也有從容冷峻的沉穩氣質,“好。”
也是一飲而盡。
到了楚宸面前,不待她出聲,他卻出乎意料地拿過了她手上的茶盞,拉過她的手,在手心一筆一畫地寫下‘陳楚’。他低頭寫著,睫毛垂下。不知是不是錯覺,崔璟萱竟覺得他的眼神柔了些。不由地,看著他的睫毛看得入了迷,好漂亮的睫毛,好漂亮的眼睛。
“陳師兄。”她喚。
他沒有回答,只頷了頷首。
他說不明白,為什么看著她認真嚴肅的模樣,他會不由地寫下那兩個字。哪怕那也是個假名字,但卻好像比只讓她知道一個‘宸’的發音要好些。
他說不明白,聽著她喚出來,為什么又覺得心里暖了一些。一如當初在多寶齋樓上,他不明白,為什么,她短短一句話,竟讓他能笑出來。
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