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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閣,鈴兒小心地端著托盤順著左邊廂房走到院子東面的櫻花樹下,把茶盞放到桌子上。斑駁的陽光透過花蔭淌在杯盞里,粼粼閃爍。站在桌案后面的小人玉雪可愛,眉眼精致,正揮著小胳膊一絲不茍地在雪白宣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走進可見額角已有細碎汗珠,手踝微微顫著,鈴兒不由隔著桌子對著桌案前小人兒勸慰道:“小姐,您已經寫了很久了,練字也不急在這一時,先歇一會吧。這是玫瑰花露,您嘗嘗罷。”
這顆櫻花樹已經很老了,枝干粗壯,樹上的櫻花正開的如火如荼,一簇簇妖嬈地盛開著,在春日的暖陽的陪襯下更加絢爛美麗。崔璟萱正在樹下練字。在王氏那里被留著吃了午飯,她便帶著侍墨和桐兒回來了,看著春日正暖,陽光正好,興起地讓侍竹張羅著在院子里的櫻花樹下擺上桌案,習字。
其實這樣的美景,她更想潑墨一幅的。但無奈受‘身體限制’,只能暗暗在心里盤算著,過一段時間鼓動王氏給她找個繪畫師傅,慢慢習著,以后便能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能力展現出來。在前世,她身體不好,不能做劇烈運動,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只能靜養著。書法、繪畫便成了她靜心安神最好的選擇,更是陪伴她度過無數昏暗日子的知己友人。而多年浸淫,多年修煉,她的書法和繪畫已然小有所成,自成一派,風骨天成。
而以前的崔璟萱,六歲始學,也只習了一年的字。而且,貪玩如她,并不經常認真練習,王氏寵她,也沒有對她過于嚴苛。所以,即使她再有著極佳的手法和技術,卻無奈七歲孩童手腕的綿軟無力,和身體對握筆的生疏別扭,崔璟萱看著自己寫出來的軟綿綿的字,嘆息一聲,路漫漫其修遠兮。
有些無奈地放下了筆,對著鈴兒安撫一笑,輕應了聲,一邊伸出左手輕輕揉捏自己酸軟的手腕和胳膊,一邊小幅度地側側因長時間俯首而酸澀的脖頸。侍墨見了,趕忙扶她坐下,輕柔地拉過她的胳膊力道適中地揉捏著,又幫她按壓脖頸。崔璟萱不由愉悅的瞇起了眼,露出貓咪一般享受的神情。
侍墨看著自家小主子臉上柔軟的神情,不由有些心疼。她是被崔璟萱的外祖母,王家王太傅的嫡妻夫人送來照顧崔璟萱的,這四年來,崔璟萱一直視她如姐,全身心地信任她,依賴她。她比崔璟萱大七歲,她是真的把崔璟萱當做自己的妹妹,全身心地希望她安康快樂。自己家主子自己知道,何時這樣用功,這樣堅強能忍了。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小姐生病病愈之后,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更加認真、聰慧、堅強,看起來仿佛有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魅力,唔,總之,成長是件好事嘛。
璟萱正在休息著,忽有一陣低低的笑聲傳來,那聲音內斂溫柔,好聽極了,又有一個張揚的聲音響起:“小懶貓,哥哥來看你啦,還特意從外面帶了你最喜歡吃的張記的栗子糕和芙蓉酥哦~”側身一看,果見著雨緋在前面走著,后面大哥崔璟炎和二哥崔璟晨聯袂而來。
十五歲的崔璟炎,一襲青袍,長身玉立,容貌上集合了安國公和夫人的所有優點,瀲滟的鳳眸,修長的眉,高挺的鼻梁,優美的唇形,氣質高貴俊雅,溫潤如玉。自陽光里走來,芝蘭玉樹,風度翩翩。好一個濁世佳公子。雖還有著一絲少年的稚嫩,但淺淺一笑的優雅從容、貴矜自持已然可以窺見以后的懾人風華,公府繼承人的沉著穩重盡皆展現。
而二少爺崔璟晨,今年十三歲,完全不同于兄長的低調溫潤,反而張揚熱烈,容貌昳麗,渾身透著一股不羈,充滿少年人的活力和精神。行事大膽,常有惹事,但頗有手段,京都里的紈绔子弟也被收整的服服帖帖,堪稱京都一霸。而且聰穎機智,文采頗好,卻偏偏沒有一點儒雅風范,倒像是魏晉的名士,坦蕩豪爽,風流瀟灑,一雙桃花眼不知勾走楚京里多少女子芳心。
崔家這兩個嫡子,在京都都是拔尖的,相貌人品才學,莫不是人中龍鳳,多少世家貴女掐尖了心想要湊上來。特別是今年十五開始議婚的崔璟炎,身份顯赫,人品貴重,是安國公府下一任的接班人,又與太子表兄弟關系極好,是太子伴讀,已可見似錦前程。安國公府又是世家大族,禮教森嚴,知禮守禮,主母也是溫和磊落,風評頗好,哪里是那種搓磨媳婦的惡毒婆婆,女兒嫁過去就是長媳宗婦,簡直真是掉進福窩了。
崔璟炎頓時成了世家夫人們心目中的理想夫婿。一個接著一個地上門拜訪王氏打探崔府的選媳意向,就連出門參加宴會或是逛街都會被一眾貴婦們圍堵,各式各樣的貴女簡直讓王氏挑花了眼,也真是讓她又驕傲又苦惱。
而此刻,這兩個貴公子,卻都柔和了眉眼,掛著真實溫暖的笑注視著沖著他們小跑過來的崔璟萱。看著眼到跟前的小丫頭,崔璟炎張開雙臂,一把把她抱了起來。崔璟萱身高僅到他腰際,他抱起來異常地純熟自然,一看就知道經常這樣做。
崔璟萱毫無心理準備被這樣突然抱起,忍不住小小的驚呼一聲,等反應過來,簡直羞憤欲絕,被王氏抱也就算了,但被這樣一個少年以這樣尷尬的姿勢抱著,她十八歲的心理完全無法接受:“哥哥,快放我下來啊。”說著便揮舞著小胳膊小腿掙扎起來。
崔璟炎聞言只是挑了挑眉,并沒有依言放下她,反而有趣地看著她羞紅的小臉和眼神里的羞憤,輕抿唇角,垂下長長的優雅的睫毛,仿佛被自家妹妹的拒絕傷到了,落寞地說道:“萱兒這是嫌棄哥哥了嗎,虧得哥哥得知你病好了,特意告了假回來看你。”的確,這會子才未時三刻,國子監辰時才放學,這兩個哥哥當真是請了假才回來看她的。
崔璟萱一時有些感動,不覺放小了掙扎的動作,更不知怎么應答,也就沒有看到她那溫潤如玉的哥哥眼里一閃而過的細碎笑意。一旁的崔璟晨不忍自己玲瓏可愛的妹妹被大灰狼一般的哥哥蒙騙,上前一步從哥哥懷里把崔璟萱解救出來,把她輕輕放在地上:“萱萱,別被你大哥騙了,他才沒有傷心呢,大哥最奸詐了,他是在博取你的同情,想多抱你一會呢,咱不理他啊,他最壞了。”崔璟萱詫異不已,這大哥居然是芝麻餡的,演技一流啊,她都被他溫和的外表蒙騙了。哼,披著羊皮的大灰狼!
崔璟炎被自己的好二弟拆穿,只是笑的更溫柔了,沖著崔璟晨意味深長的一笑。崔璟晨這會正蹲下身子,揉著妹妹毛茸茸的腦袋,并沒有接收到哥哥飽含深意的眼神,只是脊背一涼,不過抬頭一看妹妹可愛軟萌的小臉,瞬間把這事拋到腦后了。不待崔璟萱炸毛,崔璟晨先從懷里取出一枚平安符放在她隨身戴著的香囊里,對著妹妹邀功到:“萱萱,這是我跟大哥親自去給你求的符哦,據那禿和尚說很靈的,你一定要經常帶著啊。”
話未說完便被崔璟炎敲了下腦袋“休得亂說,教壞了妹妹,不許再這樣稱呼智遠大師。”那智遠大師是萬安寺頗具盛名的一位大師,萬安寺也就是他們祖母李氏去禮佛的寺廟。萬安寺在京都南郊,來回得一天時間,就是騎馬也得三四個時辰。
崔璟晨最厭惡和尚道士,但在自己妹妹生病發燒昏迷不醒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還是跟著哥哥去求了個平安符。崔璟萱是他們看著長大的,這是他們兄弟兩盼了許久才盼來的第一個妹妹,自她出生就對她呵護備至,疼寵異常。兩人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崔璟萱,寵著她、護著她,更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可以說,安國公爺都沒有他們對崔璟萱的關心體貼愛護。他們對崔璟雯當然也很寵,但始終還是跟崔璟萱有所不同,
崔璟萱手捏著那枚符,大眼睛悄悄泛起一絲水霧:“謝謝哥哥,我一定會好好戴著的。”說著,她沖著兩個哥哥粲然一笑。櫻花瓣隨風落下,把她的笑襯的溫暖明艷,女孩仰著小臉,眼里真摯熱誠,全是對哥哥的感動和濡慕。這一幕,堪堪入畫,晃了崔璟炎和崔璟晨的眼。
她真的是感動的,崔璟炎和崔璟晨愿意為了她耽誤課業請假回來,愿意為了她去奔波數個時辰去乞求這個安慰。她在他們眼里看到了與前世哥哥們一般無二的關心疼愛。記憶里他們向來寵她,說是妹控都毫不為過。崔璟萱心想,她還真是幸運呢,前后兩世都有這些親人真心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