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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點頭。

“連長。”蘇揚的聲音虛弱而沙啞，像老鴉，他歇了口氣又喊，“連長。”

杜宇在蘇揚的喊聲里悠悠轉醒。他一直處于昏睡和短暫蘇醒之間轉換的狀態，他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醒來了。

察覺到杜宇這邊的細微聲響，蘇揚有些激動：“連長，你還好吧？”

杜宇發現喉嚨異常干澀，他試圖吞咽些唾沫，卻發現口里就像那干涸開裂的土地，別說唾沫，就是一點點濕氣也沒有了。杜宇艱難道：“還好。”杜宇的聲音把自己也嚇了一跳，像千年枯木。不過，他似乎覺得胸口并沒有那么痛了，也不像先前那樣發冷。

蘇揚好像在笑：“沒想到我們還沒有死。”

“是啊，不知道我們被埋了多久了。”每一次醒來，四周都是這樣沒有一絲光亮，黑暗模糊了時間。

“我也想知道。”

“蘇揚，你相不相信人有來世？”

“這個太玄乎了，我不知道。”如果是平時，蘇揚一定會堅決否認，再借機嘲笑一番。不過現在，他似乎做不到，來世，那也是一種希望啊。

“你嫂子就相信吶，不過，現在我倒希望有來世，過奈何橋的時候，我一定不喝那孟婆湯。”杜宇想到那次和西原一起看電視，電視里講述了轉世奇人唐江山的離奇故事。

看完后，西原和杜宇爭論人到底會不會有來世，結果誰也不服誰，沒想到西原最后說：“我不是不相信科學，我也從不認為這個世界上有鬼神……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不要難過，我一定會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找你。”

老婆，如果我死了，希望你能繼續相信人有來世……想到這里，杜宇心下大慟，有淚無聲滑落。

杜宇和蘇揚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杜宇穩穩心神：“蘇揚，睡著了嗎？”

“沒有連長。”

“在想什么？”

“想怎么才能騙過那孟婆，不喝那孟婆湯。”

“嗯，是得好好部署一下。”一會兒，杜宇說，“蘇揚，如果你能活著出去，幫我給你嫂子帶幾句話。”

“連長，恐怕我……”蘇揚的傷勢很重，重到讓他絕望。

杜宇感覺蘇揚好像在哭:“別怕蘇揚。我們一定能活著出去……萬一不行，必須得活一個啊……”

天一亮，扎西開車帶著西原和何莉繼續往樟木口岸方向前進。

前面十公里，路況已經非常不好，公路損毀嚴重，這明顯還是經過回填處理之后的樣子，大大小小的石頭被堆放在道路兩旁，扎西的越野車勉強能夠通過。

一路的景象讓西原何莉觸目驚心，她們怎么也想不到，這么多天他們竟生活在這樣險惡的環境里。電話里說的那些騙人的話，她們居然相信了。

這十公里，足足從早上走到中午。再想往前走，卻是不行了，因為前面被武警官兵設了哨卡。

見有私家車來，一個武警戰士走過來，神情嚴肅而戒備：“來這里做什么？”

扎西說：“同志，我們來找人，能否放我們過去？”

“不行！前方在搶修道路，山上的石頭垮下來把整條路給堵死了。”

西原急了，從車上下來道：“我是來找我愛人的，哦，他也是軍人。”西原一把拉過跟隨她下車的何莉，“她的愛人也是軍人，我們是軍嫂。”

一聽是軍嫂，武警戰士態度緩和不少，親切道：“他們是哪個部隊的？”

西原報上部隊番號。

“他們確實在這里，正在前方排險修路。”

西原何莉一陣欣喜，愛人近在咫尺，心情愈發迫不及待：“那可不可以放我們過去，我們不開車，走進去。”

“不行，太危險了。”武警戰士一口回絕，“山上那些石頭是松動的，隨時可能滾下來，前方工程機械正在作業，你們進去不安全。”

西原哀求道：“我們就進去看一眼，找到他們馬上離開。”西原神色凄楚，“打他們的手機一直打不通，已經失去聯系40個小時了，我們專門從拉薩趕過來，擔心會出什么事。”

西原和何莉讓這武警戰士想到了日夜擔心他的女朋友，他早已心軟，只是紀律擺在那里，又不敢違反。他幫著想辦法：“要不這樣吧，你們找一個人出來帶你們進去，他們部隊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

西原何莉眼前又燃起了希望，兩人趕緊拿出手機來翻通訊錄，翻了半天傻眼了，那些天天見面的丈夫的同事，卻從沒想過要存他們的電話號碼。

這時，旁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嫂子，你們這么快就到了？！”

西原抬頭一看，原來是營部的老周，面前的老周蓬頭垢面神色憔悴，像從泥土里鉆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