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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原和杜宇擠在衛生間里洗手，西原悄聲道：“你是不是巨緊張？”

“我緊張嗎？沒有啊，哪里看出來我緊張了。”

“喲喲喲，還死鴨子嘴硬。不過告訴你吧，其實他們比你還緊張。”

“真的？”

“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

李媽媽做了一桌子好菜，酸菜魚片、啤酒鴨、青椒肉絲、蘑菇燉雞……不過全是家常菜，比不得杜宇家的高大上。

從一上桌，李媽媽自己沒吃一口，全顧著給杜宇夾菜了，杜宇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相比之下西原倒頗受冷落。杜宇有些招架不住了，頻頻用眼睛向西原求救，嘴里一直在說:“我自己來吧，我自己來吧。”不過，說了如同沒說，李媽媽的熱情只增不減。

李西原出來解圍:“媽，媽，你親生的在這兒吶！”

李媽媽挑了一個鴨腿扔到西原碗里:“吃你的吧。”

“哇，差別這么大。”見李媽媽又在給杜宇夾菜，西原說，“媽，你喂豬吶，他吃得不多，別把他撐壞了。”

李媽媽瞪著西原:“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

李爸爸也看不下去了:“小杜不是外人，讓小杜自己挑，挑喜歡的吃。”

李媽媽這才作罷，臉上悻悻然。

李媽媽是不挑菜了，可是她很快有了新方向:“小杜啊，你爸媽是干什么的啊？”

“我爸在做生意，我媽沒有工作。”

“哦，你爸做什么生意啊？”

李西原突然對父親說:“嘿，李遠華，你能不能管管黃小娟。”

西原的語氣雖善，可畢竟在直呼父母的名字，杜宇感到很意外，可以這樣直呼父母的姓名嗎？要多開明的家庭才能這樣啊。杜宇假想了一下，如果自己也這樣直呼杜晉鵬的名字會有什么后果，還沒細想，后背已經陣陣發涼。

李爸爸也不惱，趕緊出來管:“小娟，別問了，女兒不樂意了。”

李媽媽笑道:“好，好，不問就不問了。”

吃完飯，西原幫媽媽收拾碗筷。只聽得李爸爸問杜宇:“小杜，會下象棋嗎？”

西原咳嗽一聲，然后一個勁地眨眼睛，杜宇不知何意，回答道:“會一點兒，就是下得不好。”

一聽杜宇的回答西原瞬間覺得大勢已去，她一邊走向廚房，一邊喊道:“媽，妖怪又抓走了一個唐僧。”

李爸爸眉眼都是興奮，摩拳擦掌道:“走，咱們爺倆殺兩盤。”

“您可得讓著我點兒。”

“好說好說。”

李爸爸和杜宇在客廳的茶幾上擺開棋局，廝殺起來。

西原和媽媽收拾完廚房出來，見兩人殺得正酣。李媽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把音量開得很小，成了兩人博弈背景的點綴。西原去觀戰，西原見杜宇五步之內必露敗相，忍不住出聲提醒。西原的提醒看似隨意，實則頗有門道，很有“一步全盤活”的精妙。杜宇驚異道:“你會象棋？”

“一般人不是她的對手。”李爸爸代為回答，言語之間非常自豪。

“就你這水平還敢和我爸下，我爸已經是特級大師了（象棋游戲里的最高級別）。”

“這盤下完你來不來？”杜宇邀請西原參戰。

“算了，我還想睡覺。”西原直接拒絕掉了。

西原太了解父親了，父親什么都好，就是愛棋愛得過了頭，也就是人們說的“棋癡”。父親愛棋是這附近出了名的，喜歡找人下棋，也不管對方水平高低，能下就行。他自己水平高，又喜歡持久戰，一旦和他開戰，輸贏都甭想走，好些人被他虐到崩潰，第二天見到他，遠遠就躲開了。

沒人陪李爸爸下棋，李爸爸就回家培養西原，西原的棋技就是這樣被培訓出來的，有個特級大師做師傅，西原的水平又能低到哪里去。李爸爸的持久戰太恐怖，西原被纏得害怕，也不和他下了。李爸爸在現實中高處不勝寒，繼而轉到電腦中去尋找對手，經常一坐下去就是一個通宵，第二天還得上課。久而久之，李爸爸的腰椎出現了問題，李媽媽對此意見非常大，不知鬧過多少回。李爸爸也很痛苦，每次下棋的時候他都對自己說，最后一盤，最后一盤，可是一直到天亮還在最后一盤。

后來，李媽媽下了死命令，晚上一律不準開電腦，否則就把電腦砸了。有一次，李爸爸借備課之名開了電腦，結果很快就到象棋上去了。李媽媽怒極攻心，真把電腦砸了。后來雖又買回一臺，卻是以李爸爸的保證書為前提的，他這棋癮這才算得到了有效控制。

西原坐到媽媽身邊去聊天，母女倆先小聲說了一會兒話，李媽媽看了杜宇一眼想說什么又不太好說的樣子。以往在家，母女倆如果有什么不想被李爸爸聽見的話要說，就會改說英語，因為李爸爸聽不懂英語。

只聽見李媽媽問西原：“ish”（他懂英語嗎？）

西原：“，dout.”（不知道，我們可以試探一下。）

李媽媽：“Ok!”(好！)

西原沖著杜宇說：“'sy.”(親愛的，今天見到你真是太驚喜了。)

杜宇和李爸爸默然不應。

西原看了媽媽一眼，不太放心，又對杜宇說：“.”（你是一個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