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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匪語塞，有些反應不過來，不明白剛才還矢口否認怎么一下子又改了口，這轉變實在有些出人意料。

西原繼續道：“我承認，我就是扎西的愛人，你們沒有綁錯。不過——你們好像誤會扎西了。”

“誤會？”

西原看著“副駕”說：“你是‘雞飛蛋打’吧？”記得扎西曾經說過，劫匪是“雞飛蛋打”（實則是“吉斐旦達”）一伙，西原覺得這名字貼切又好笑，因而一下記住了。

六個劫匪深深為之一震，臉上閃過慌亂的神色，原以為做得隱蔽，萬萬沒想到西原居然知道他們為首之人的名字。

吉斐旦達眼露兇光，語氣陰沉得像天邊一塊吃飽水的黑云，只需輕輕一擰便能擰出水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這陰沉的聲音讓西原的后背生出一層薄汗，她暗暗深吸一口氣，慢慢調勻氣息，這回西原算是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了。一口說出綁匪的名字，的確可以帶來巨大的威懾力，震懾對方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可是稍有不慎也很容易招來滅口之禍。

西原心下駭然，表面卻穩如泰山，語氣不急不緩：“扎西在我面前說起過幾次。”

“哦？”吉斐旦達語帶譏諷，黑白的眼睛里飽蘸著深不可測的怨毒，“他準備怎么弄死我們？”這句話一出口，其他五個人神色嚴峻，鼻息微張，胸口的起伏清晰可見，仿佛那滿腔的怒火再也隱忍不住隨時都要噴薄而出。

西原故意視而不見，佯裝驚訝道:“為什么要弄死你們，我只聽他說他得好好想個辦法讓你們死心塌地跟著他。”

六個人好似在聽天方夜譚，驚異得彼此相望，說不出話來。

西原連蒙帶猜，虛虛實實，但態度卻極其真誠:“扎西的生意越做越大，前段時間又新開一家蟲草行，樹大招風，早有人對他心生不滿，這些想來你們是知道的。”

扎西的生意越做越大以及開新店的事本不是什么秘密，有人對他心生不滿，眼前正好就有六個。這些看似隱秘實則眾人皆知的信息，反而成了西原與他們推心置腹的籌碼。

見眾人點頭，西原繼續道：“扎西很需要幫手，他希望你們能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此話一出，眾人騷動，神情各異。有人欣喜，有人驚詫，有人將信將疑，有人完全不信。看得出來，他們個個都有疑問。

西原想，千萬不能處于被動，最好能先發制人。西原說：“要問什么就問吧，我可以回答你們。”

藏人“短刀客”說：“他需要人手我們相信，可為什么會看上我們？”

“為什么不會看上你們？你們六個人一條心，有膽量有謀略，充滿正義感，這樣的團隊不選，除非我家扎西是傻子。”

為了增加所言非虛的可信度，甚至給人營造一種“我可以代表扎西”的假象，西原不得不顯得和扎西親密無間，這個時候適當使用一些曖昧用語就非常有必要了。

“我家扎西”幾個字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應運而生，或許對方聽起來稀松平常，可西原自己深感已經肉麻到令人發指的地步了。如果換成“我家杜宇”，心情會舒暢許多。

西原的答案讓眾人受寵若驚，他們何曾受到過這樣的褒獎。他們長期干的那些個勾當向來為人不齒，不僅漢人躲之不及，就連自己的藏族同胞也視他們為害群之馬。久而久之，他們在潛意思里也自覺站到“好人”的對立面去，一天一天破罐子破摔。沒想到，竟有人給予他們如此高的評價，仿佛蒙塵之明珠終于再發光芒，仿佛千里馬等來了伯樂，心情之激動可想而知。

“他，他真的這樣說？”

“我騙你們干什么！”西原的言之鑿鑿是有底氣的，藏族人向來團結，說他們“六個人一條心”，自然不會錯。如果他們有十個人，二十個人，西原也敢說“一條心”。至于為什么說“有膽量”而不是“有膽識”，是有原因的。一個攔路搶劫的團伙，首先就得“有膽量”，至于“見識”那便是抬舉了，攔下軍車進行搶劫的人實在談不上有“見識”。還有那完全靠不上邊的“正義感”，西原只是為了保全清白，既然充滿了“正義感”自然不好墮落成好色之徒。

西原心里的字斟句酌，以及潛藏在“膽量”和“正義感”背后的特殊意義，對方自然無從知曉。

藏人“長臉”說：“我們的膽量和謀略，扎西是從哪里知道的？”

“你們應該做過不少含有膽量和謀略的事情吧。像今晚，我就被你們六個人以這樣的方式請來做客。”西原看了一眼五花大綁的自己。

西原的話里透著諷刺，弦外之音是：“你們六個大男人合起伙來綁架我一個弱女子，要不要臉！”

按照常理，這個時候做為綁匪的當事人在面對一個女子的“變相控訴”時，多少應該會感到一些羞愧才對，可他們臉上竟個個帶有欣欣自得，好似真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般。

吉斐旦達說：“扎西想讓我們跟著他干，那他為什么不告訴我們？我們想和他做生意，他狠狠拒絕我們嘛，還把我們往絕路上趕。”

“這個……呃……”吉斐旦達果然不容易被糊弄，一下切中問題的核心。眾人得到了提醒，從盲目喜悅中回過神來。六雙焦灼的眼睛齊刷刷烤向西原，炙熱無比，好似稍一用勁，西原的身上瞬間就能烤出十二個洞來。

西原繃著一根弦，頭腦中的小馬達飛速旋轉，她知道如果這個問題回答不上來，或者回答得讓對方不夠滿意，前面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大好形勢將一去不返。

“我有點口渴，可不可以給我喝口甜茶？”西原要甜茶喝，使得緊張的氣氛得到稍微緩和，眾人雖急躁卻也無可奈何，“卷曲頭發”忙端來甜茶喂西原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