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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原機械地夾了幾根土豆絲吃，并不覺得那些糌粑的下咽難度因此而有所降低，至于“更香”完全無從體會。

一頓藏餐西原內斗得很辛苦，感覺吃了很久，又感覺什么也沒吃到，胃里僅有的一些酥油茶和糌粑又像貞潔烈女般不屈服。看來，漢族的胃一時之間難以適應藏族的膳食啊。

午餐過后，格桑的阿爸也消失了，可西原并沒有看見他們外出，也就是說他們很有可能就藏在這屋里的某個角落。西原看著格桑，格桑露齒一笑，那好看的眼睛里有些羞澀和膽怯。

西原說:“你的家好漂亮，可以帶我參觀一下嗎？”

“可以可以。”格桑起身說，“一樓是廚房、廁所、飯廳，還有我阿爸阿媽的臥室，沒什么好看的，我們去二樓吧。”

西原跟著格桑上樓，樓梯扶手上也有精美的雕刻。上得樓來，格桑掀開一塊厚厚的門簾，輕輕推開第一個房間的門說:“這是經堂。”

西原知道經堂在藏族人的心目中屬于凈地，專門用來供奉佛圣，所以格桑在這屋里說話和走路都是輕輕的，西原受了感染，打量的眼神也變得輕輕的。這經堂除了佛像之外，還有供奉佛像的神龕、藏桌和藏柜。佛像前的香爐里，香灰滿溢，幾縷香煙糾纏繚繞。整個房間以圓雕、浮雕和彩繪壁畫、唐卡、實用器物來裝飾，且多與佛教有關，顯得華麗又不失神圣莊嚴。

穿過經堂，格桑說:“這是客廳。”格桑的語氣也輕松起來，“我們通常不在這里吃飯，一般都在樓下吃。”

西原看到客廳內陳設的主要家具為藏柜和藏桌，藏柜高約一米，藏桌高和寬都不足一米，在靠窗的沿墻擺有藏式沙發，成環繞的形式，中間安放一張藏桌，供家人或者客人圍坐喝茶用。

讓西原感到奇怪的是一根鐵棍子立在客廳中間，上接屋頂，著地的一面是個圓滾滾的烤火爐，整個形狀像個大鐵錘。這烤火爐和屋子的陳設顯得格格不入。

西原說:“這里怎么還有烤火爐？”

“這是象征草原帳篷的立柱，我們的祖先是游牧民族嘛，后來定居了，帳篷沒有了，用烤火爐象征立柱，如同還生活在帳篷中一樣。”

西原點點頭。

再看這客廳的手繪壁畫，云紋、梵文、蓮瓣、□□、蓮花、華蓋、寶瓶、幾何紋樣等無限豐富又層出不窮，客廳天花板上一副碩大的長壽老人圖栩栩如生，直看得西原眼花繚亂驚嘆不已。整個房子的手繪壁畫以及裝飾的顏色都以紅、黃、藍、白、綠為主，下筆細膩，用色極其大膽，而且純度非常高。在這些色彩燦爛的壁畫的襯托下，這屋子簡直像是藝術品，又像是虛無縹緲的夢境，對西原來說這是一頓千載難逢的視覺盛宴。

也不待格桑邀請，西原率先坐到那靠窗的沙發上:“聽說這些壁畫大多出自你哥哥之手，是不是？”

“是，他不讓我主畫，怕我畫壞了。”格桑也坐下來，有些不服氣道，“哪里就畫壞了嘛。”

西原笑了起來:“你也不錯，你畫給我的八吉祥徽圖非常漂亮，我很喜歡吶。”西原心里不得不承認，對比之后，格桑和他哥哥的壁畫水平的確不在一個層次上。可西原也沒說假話，格桑的畫確實漂亮，西原也確實喜歡。

格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其實可以畫得更好，時間太緊了嘛。”

“你是急著回來嗎？為什么突然不讀書了？”

“堅波說我可以不讀了。”格桑眼里有些迷茫。

“堅波是誰？”

“我們藏族喊堅波，你們漢族喊哥哥嘛。”

“他為什么不讓你讀書？”西原有些生氣，哪有這樣的哥哥。

“堅波說我成績不太好，考不上大學，能認得漢字能說漢語就可以了，家里牛羊多，阿爸阿媽忙不過來。”

“你的成績也不太差，還有兩年吶，好好努力怎么就考不上大學，你堅波說了不算！”這哥哥實在差勁，不鼓勵格桑也就算了，還打壓士氣。就因為這樣的人多了，藏族孩子的輟學率才居高不下。

格桑默不作聲，西原抬頭去看，見格桑有些不知所措，西原方才察覺自己有些激動過余。暗暗深吸一口氣，溫和地隨口問道:“你們家牛羊很多嗎？”

“也沒有很多，兩百多頭牦牛，六百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