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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是一座小山，并不巍峨。可西藏的山，哪怕看起來羸弱，要征服它們卻是極難。它們就是這樣含而不露，隱藏著自己。這座山或許是有人經常攀爬的緣故，整個山體幾乎完全□□在外面，一些齒狀植物稀稀拉拉散布在四周，植物們很矮，它們的根依附在少得可憐的一點泥土上，這些泥土呈塊狀，隨時可能脫離山體滾下坡去。

這山并不陡峭，可西原每前進一步都感到非常艱難，山上砂石風化嚴重，經常有踩松的石子滾下山去。烈日當頭，西原依舊嚇出一身冷汗。風獵，那風從西原的褲腳、衣袖、脖子往里鉆，西原像一個發酵的饅頭，又像一張吃飽了風的帆，很快腫脹起來。長發吹得劈頭蓋臉，狀如女鬼。西原的腿軟得跟面條似的，望望山頂還很遠。因為高原缺氧，再加上爬山，西原感到頭暈目眩心臟怦怦亂跳。

西原喘著粗氣，每前進一兩步就得被迫停下來休息，所幸心中堅定，倒也不曾打退堂鼓。西原不知道自己攀爬了多久，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也許更久。

到達山頂的那一刻，西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這是征服之后的快感，是挑戰自我成功后的喜悅，何況家人從此得到安康，想到自己此生不會有苦難，爬山的一切艱辛都是值得。山頂風烈，西原仿佛要羽化登仙。頭頂上空盤旋著的那只禿鷲，給人留下一片黑云，孤獨而又壯烈。

西原從包里拿出經幡莊嚴掛上去，心中默念：佛祖，我捧著一顆誠心上來，望你佑我家人平安，望你消除我心中雜念……

掛好經幡，西原在山頂默然而坐。坐了一會兒，風太大，坐不下去了。西原開始找尋下山的路。下山比上山更艱難。

西原發現剛才上來的路線根本下不去，她得重新規劃路線。西原摸索著一步一步往下走，她必須特別留心腳下那些小砂石，謹防被它們滑下坡去。

西原迂回到山的背后，眼見著離地面也就三四米的樣子，可腳下這一步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合適的下腳點，想往回退一步，卻又退不回去。正當西原進退兩難的時候，一個穿著潔白婚紗的女人從山的右邊跑了出來，很快一個穿軍裝的挺拔身影追了過來。

西原心里一驚，這不是他和他的新娘子嗎？

只見他幾個大跨步追上新娘子，一把拉住新娘子的手，忍著怒氣說：“你可不可以冷靜下來。”

“你還要我怎么冷靜？”新娘子反問道，“我都冷靜三年了，三年了，女人沒有幾個三年的！”新娘子情緒有些失控。

“除了這件事，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男人的語氣平靜下來，聽不出任何情緒。

“任何事情？”新娘子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你能為我做什么？你可以為我做什么？這是你唯一能夠為我做的事情，你卻一百個不愿意。如果這樣，我們還有必要繼續下去嗎！”

新娘子的話應該刺痛了男人，男人扭頭看向別處，半晌，男人說：“你在強人所難。”

新娘子憤怒地甩開男人的手，怒喊道：“所以，我不想強人所難了，我成全你！”新娘子向前跑了開去，男人并未追上去。跑出不遠新娘子又停下來，似乎心里做著極其激烈的斗爭，不久，新娘子慢慢往回走，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新娘子主動拉起男人的手，溫柔地說著什么，因為音量的陡然下降，加上有風，西原只能隱隱聽見什么“答應我”“好好的”云云。

新娘子并沒有得到男人的回應。兩人就那樣木刻似的站著，耳邊是呼呼而過的風。過了好一會兒，男人拉開新娘子的手。

“啪！”一聲脆響，新娘子給了男人結結實實一耳光。不僅西原嚇了一跳，連打人的新娘子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呆了，男人反倒沒什么表情。

沉默，仿佛時間凝固住的沉默。

新娘子用掩面而泣來打破沉默，這一耳光下去，她知道一切已成定局，新娘子悲痛欲絕地跑開了。在不遠處她回頭絕望地喊道：“杜宇，你終究還是不夠愛我！”新娘子的話被高原上的風吹得七零八落，她就像一只受傷的白色蝴蝶，踉蹌著飛走了，越飛越遠，漸漸消失在西原和男人的視線里。

西原這才知道，原來男人的名字叫杜宇，和一個古蜀王同名。

西原心里充滿很多疑惑，這個叫杜宇的男人看起來那么驕傲，新娘子為什么要扇他耳光？怎么忍心？他們之間究竟因為什么事情鬧成這樣？西原認為他們吵架吵得實在沒什么水平，給人留下那么多懸念，讓人怎么猜。

西原又想，他們會分手嗎？分手之后杜宇應該會很難過吧？一個活生生的美女就這樣飛掉了，換誰都會難過。西原為杜宇難過著，同時心中不由自主地滋生一絲期待。

杜宇看著遠方，沉默，沉默……

西原的一只腳始終沒有著落，先前為了不打擾下面的兩個人吵架，一直苦苦支撐，西原已經在那里懸空半天，手腳陣陣發麻，風一吹，西原感到自己快像那些經幡一樣飄起來了。或許，自己應該向下面的人求救，雖說此時好像有點不合時宜。

西原有些不忍心，也實在不愿意讓杜宇看見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但實在堅持不住了，西原張口呼喊：“嗨，杜宇！”

杜宇猛一抬頭，看見掛在那里的西原，有那么一瞬間，杜宇好看的臉上出現了呆滯。

“杜宇，你好！是我啊，是我！”看杜宇那傻呆呆的樣子，西原有些失落，想來已是記不得了吧。西原極力想喚醒對方的記憶，“在飛機上，你坐我旁邊，你換座位給我……”

“我記得。”杜宇恢復常態，他沒有用力喊話，可每一個字都能清清楚楚地傳到西原的耳朵里，極具穿透力，“你在上面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