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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開始移動了,很快在跑道上奔跑起來,越跑越快,馬達的轟鳴聲也越來越響,伴隨著被活生生扯離地球的那一陣陣眩暈感,西原翱翔在了藍天之上。
飛機一起飛西原就傻笑著看窗外的風(fēng)景,看下面的人漸漸變成螞蟻,看高樓大廈慢慢變成盒子,最后連盒子也沒有了的時候,西原看見了萬道金光下的云海。原來云海也可以這樣變幻萬端,一會兒洶涌澎湃,像大海,在“大?!钡牟杏谐汕先f的魚在遨游,有把頭伸出海面的,有埋頭疾進的,還有跳出海面在空中翻躍的,風(fēng)姿綽約;一會兒層巒聳立,像森林,“森林”里各種動物在追逐嬉戲,地上的在跑跳,樹上的在攀援,空中的在飛翔,姿態(tài)萬千。森林也好,大海也罷,它們都是潔白無瑕的,潔白的森林,潔白的大海,浩浩無邊的潔白啊,像富有彈性的哈達,饞得西原直想到那海里去游一游,去森林里跑一跑,去那潔白的哈達上跳一跳……
飛機就在這潔白的世界之上飛翔,不時有些頑皮的閑散之云迎面穿過。西原感到窗外的世界特別生動,是她從未有過的感官體驗,西原想不明白為什么那么多乘客選擇睡覺,包括旁邊這個男人。
西原想:“這些人可真會辜負大好時光?!蔽髟瓝u頭嘆息。
正當(dāng)西原為這些風(fēng)景鳴不平的時候,飛機突然顛簸起來,所幸只一小會就過去了。西原心里想著,還好鄰座這個男人給他提過醒,否則該大驚小怪了。西原看著這個一直抱胸而睡的男人,揣測他是真睡還是假寐。從個角度看過去,男人的側(cè)臉顯得越發(fā)剛毅而又輪廓分明,像藝術(shù)家精心雕刻的藝術(shù)品……
男人突然動了一下,西原嚇得趕緊轉(zhuǎn)過頭去。過了許久,再沒動靜。西原悄悄回頭去看,他還睡著,不管怎樣,他還能睡,這就可以給人莫大的安心。
可是這樣的安心沒能維持多久,飛機發(fā)生了持續(xù)性的巨大顛簸,不僅顛簸,還讓人頻頻失重。西原和大多數(shù)乘客一樣,不可遏止地發(fā)出驚天動地的尖叫聲。叫著叫著,西原的眼淚就飛出來了,西原覺得自己特別命苦,第一次乘坐飛機就趕上空難,這樣的高度掉下去,估計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一點兒,也沒給父母留下遺書。二十一歲,才二十一歲吶,大學(xué)沒畢業(yè),關(guān)鍵還不曾戀愛過,就這樣草率赴死,此生的意義在哪里,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答應(yīng)計科系那小子的追求……西原越想越委屈,越哭越傷心,不覺已是聲淚俱下。
“姑娘,姑娘,別哭了……”男人叫著這個緊閉雙眼臉色蒼白嗚嗚大哭的女孩。
“干,干嘛?”西原淚眼婆娑,聲音抽泣。
“別哭了,你看,我們安全著陸了。”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微瞇著。
西原這才注意到周圍的變化,不知什么時候飛機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停在了貢嘎機場,廣播里播送著歡送語,人們紛紛起身或開手機或整理行囊。不少人微笑著看著西原,一個中年大叔友好地說:“小姑娘嚇得不輕啊,臉都白了,以后還敢不敢坐飛機啊?!?
西原羞愧難當(dāng),驚魂未定嘴還硬:“為為什么不敢,一回生,二回二回熟,這次哭了,下次該哭還得哭?!?
聽見的人都笑了。
“姑娘,我該下飛機了?!蹦腥苏f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西原這才發(fā)現(xiàn),男人的右手一直被自己抓著,西原趕緊縮回手。被西原抓過的那只手,整個手背都紅腫起來,這紅腫讓西原感到特別難為情,也不知自己要情緒失控到何種地步才會有這樣的杰作,簡直不敢細想。西原把自己整個人貼在艙壁上,背對男人,暗自沮喪。
男人解開安全扣站起來,稍微整理一下衣服,看著眼前這個馬尾凌亂的女孩,男人忍住笑意說:“還不準備走嗎?”
“啊,你先走吧,等大家走一走我再走?!?
“那好,再見!”
“再見!”
男人擰著一個不大的包隨著人流流走了。看著男人挺直的背影,西原想到“修身如玉”四個字。即使是在人群里,男人也給人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他身上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氣質(zhì)。
西原取過行李出機場,機場大廳門口就停著前往拉薩市區(qū)的大巴,西原隨即上了大巴。
大巴車沿途經(jīng)過拉薩河大橋,雅魯藏布江大橋。高原的風(fēng)光果然與內(nèi)地有著天壤之別,陽光慘烈,懸掛天穹,藍天如一面寶鏡,光潔而平滑。一眼望過去,四周全是高高低低、或遠或近的綿延群山,那些白色的云彩似乎沒有力氣爬上山頂,棲息在半山腰上,“原來高原的天空住著這么多山呀!”西原這么想著。
山上光禿禿的,一棵樹也沒有,全是堅硬的菱角分明的石頭。那些石頭覆蓋的山體上隱隱有一層淺綠的絨發(fā)。這時,靈巧的白云隨風(fēng)而來,擋在太陽前面,在山上投下一團濃濃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