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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從來沒死過人!為什么獨獨應驗了我的愿望?」劉依蓓對情靈扮成的自己嘶吼,「我只是??聽阿華說郁琪找了愛神,太慌張才亂了套!你為什么真的殺了她?」
「想殺她的人分明是你。」
除了身體,情靈也借用劉依蓓的嗓子,只是混雜了機械音、吐信嘶聲、尖銳哭嚎,自四面八方一齊轟下。情靈的嘴巴并沒有動,劉依蓓一度錯當是自己心中的聲音。
「不!我沒有!我沒有!」劉依蓓使盡氣力大喊,試圖壓過她無法承受的話語。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情靈的身軀開始抽搐,發出詭異的聲響,頭部隨著聲響一下一下地歪往左側,劉依蓓驚恐地大口喘氣,看著情靈的頸子轉眼超過人類能負荷的角度,歪折直到左耳觸肩,右頸卻仍繼續拉伸、繼續拉伸。
大幅拉展的右頸皮下有什么在蠢動著,像火山熔巖咕嚕低語,又像萬蟲鑽動其中,直到驀然爆開一個黑色的口子,一張神色苦楚的臉自其中鑽伸而出,似乎迫不及待想呼吸外頭的空氣。
劉依蓓幾乎喘不過氣,那是林鴻華的臉。
她低頭一看,地上林鴻華的身軀已經僵硬、沒了鼻息。
「阿華??嗚啊啊??」劉依蓓哀泣著,「你到底想要什么?」
情靈頸邊又擠出另一張臉,嘴唇像岸上的魚奮力開闔。她也認得,是許勝宏。
緊接著有兩張臉先后擠出,是蔡怡安和她男友。
四張死白的臉和情靈歪折的頭等大,前后晃動、互相摩擦,個個顯得苦不堪言。
又一張臉從中間冒出,將先前四張臉擠得更顯痛苦,正是高郁琪。
「這是什么?」劉依蓓尖聲道,「所有你殺過的人?」
情靈頸側活動并未停止,有更多張臉啵啵啵地冒出,卻只有前四張臉的一半大小,劉依蓓認出其中幾人,都是北善高中的學生。
「是曾經向我問事的人。我從之得到的精氣越多,能化顯出來的形體就越大。」情靈回應,繼續有臉冒出頸側,轉眼累積了二十幾張,刺耳嗓音伴隨著臉譜的嚎叫,「一旦有求,魂魄便會與我產生連結,直到求愿完成、或自行破滅,連結方斷裂。」
情靈折著腦袋,指向高郁琪特別大的臉譜,「你加諸在她身上的怨恨極為強烈,賦予我的執念是前所未有的強大,才讓我有力量奪人性命。」
「但其他人呢?為什么連相愛的情侶也殺?」劉依蓓啞聲吼著。
「相戀帶一雙,相恨取一方。」情靈神色木然,「我幫助圓鏡永不破,破鏡永不圓。」
「那你為什么帶走阿華!」劉依蓓以悲怒的吼叫掩蓋心中歉疚,泣聲看著臉譜堆角落痛苦掙扎的林鴻華,「說得好聽,你也不過是想殺人吸收精氣罷了!」
此時情靈頸側冒出的臉譜已經和劉依蓓身軀等高,像群搶食堆疊得出了水面的白色肥鯉,彼此摩擦扭動著,或尖叫、或呻吟、或哭嚎。
「他威脅我,我也不是非他不可。」情靈原本沒有動作的五官,突然裂開一個自滿的微笑,嘴角直裂到耳根,劉依蓓寒毛直豎,「畢竟??你也有相同的體質,可以作我的媒介。」
「我不要??我沒辦法??」劉依蓓慟哭,「請你??不,請您??讓阿華復活吧!他才有辦法!」
「你可以的,上回我們不是溝通得很好嗎?」情靈連眼睛都歡快地瞇起,「你看了林鴻華的做法以后,偷偷獨自召喚我,才詛咒高郁琪的,不是嗎?」
「不——」
「你既能擔任媒介,又有強大執念,我才會破例放棄高郁琪,為你圓夢,又遲未向你索取代價??因為你活著比死去更有價值。」
「別說了!」劉依蓓撕心裂肺地尖聲哭喊,「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情靈笑容頓散,「我無法殺你,有道士的臭味。」
劉依蓓怔然低頭,拿出黑裙口袋里的符紙,這才發現硃砂正散發強盛的紅光,情靈倒退了一步,身側的臉譜們叫喊得更凄厲。
「林伯??」劉依蓓不喜反悲,將符紙按在林鴻華胸口,「笨蛋??你為什么不帶著你爸的符??」
「把身體給我吧,讓我們合而為一,我就不必再擔心被媒介威脅了。」
「不,我、我拒絕。」劉依蓓捏著符紙起身,依然抽噎著,懼色卻消去大半,「既然你也殺不了我,那我要離開這里!」
「我確實殺不了你。」情靈驀地再次裂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但我可以殺了他。」
劉依蓓順著情靈的手指看去,齊昌浩就在后方十公尺處,姿態僵硬地站著。
「不!不!別傷害他!」劉依蓓離開林鴻華的尸體,慌忙跑向齊昌浩,「快!這符你拿著!情靈不會傷我的!」
夜里光線黯淡,直到跑得近了,劉依蓓才看清齊昌浩白凈的臉上,是前所未見的陌生神情。
憤怒、驚訝、悲傷,以及她最無法忍受的,嫌惡。
劉依蓓全身的細胞宛如驟然浸入冷泉,大聲尖叫。
「你??你從什么時候開始聽的?」
齊昌浩后退兩步,目中盡是鄙夷,「夠多了。」
「齊昌浩??你聽我解釋!」
劉依蓓伸手去拉齊昌浩,卻被對方狠狠甩開,她絕望地抬頭,齊昌浩的臉已經憤怒得扭曲。
「蔡怡安的男友死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郁琪求的是和我兩情相悅,為什么我沒有死?如果她求的是和我交往,為什么還沒實現就被殺了?」齊昌浩高挺的鼻,被憤怒掀張的鼻翼撐得變形,「原來是你??一切的起因都是你??我卻一直被蒙在鼓里??」
「齊昌浩??」劉依蓓不禁軟膝跪地,涕泗縱橫地拉扯齊昌浩的褲腳,「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我真的??我愛你啊!」
「別說了。」齊昌浩閉上眼,胸部劇烈起伏,「你真讓我噁心。」
「不——不——求求你——」
「你想要終生被他厭棄嗎?」情靈歡然插話。
「不——不要!」劉依蓓死死抱住齊昌浩的小腿,無助地望向情靈。
情靈笑得更開,直將嘴張大得擠去上方的眼鼻,臉上只剩這一張宛如幽深黑潭的大嘴。
「或者,和我融為一體,也和他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