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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就是荒唐!荒唐至極!”王德妃極力控制自己才忍住不把茶盞扔兒子的臉上,“到底是什么樣的女人,讓你連身份、規矩、體統都不顧了?”
寧王也只能交代那個打頭的女人,那個側妃的來歷。
那是一個四品總兵的女兒,獨女,非常得寵。
“兒臣想著,外祖是兵部尚書,過個幾年未償不可以做到尚書令,相當于大部分的文臣都在兒臣背后支援。兒臣缺的就是真正的兵權,這是兒臣與將領交好的第一步。”
尚書令?!兵權?!
王德妃就要被他氣笑了,先不說慶和帝放不放心一個皇子親外祖做尚書令,就說一個正四品總兵的兵權,這算什么兵權。
語氣嚴肅中帶著凌厲,“鎮西侯手里八萬西疆大軍叫兵權,你大哥的外祖淮鄉侯以前那樣的,也叫兵權。”
她的聲音里不禁帶上質問,“一個正四品的總兵,能給你帶來什么兵權?!”他能領兵幫你圍了整個京城,還是圍了整個皇宮,有能耐到你要縱著他的女兒在后宅行兇!
后面的這句話,被尚有理智的王德妃吞回肚子里。
寧王張了張嘴,好似要把想說的話咽回去。但是,最后還是吞吞吐吐地說了出來,“他們跟兒臣都不是一路人,無法結交。”
王德妃非常失望,失望得連一肚子的火氣都泄下去了。
她一早就知道,這個兒子天資一般,便只能從小就開始為他籌謀,想方設法地為他鏟除后來者。
不然,她堂堂的世家嫡枝嫡女,怎么會用到那些骯臟的不入流的手段?
王德妃雖然精通大部分的陰謀詭計,但是骨子里卻是個驕傲的性子(這種驕傲是家世、才學、能力帶來的)。
她原本的計劃是把兒子□□好了,到最后,直接來一場光明正大較量。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可是……
王德妃陷入了沉默,眼神冰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寧王跪得時間有些久了,看上去也添了些狼狽,只是風姿還是很好,腰背依舊跪得挺直。
“你知道本宮為何讓你在席間為大皇子向陛下求情嗎?”
王德妃兩天前就往寧王府傳遞消息,讓寧王在家宴說出那番話來,也算是在皇室成員面前擺明態度。
寧王心里一直對此存疑,最后是在王德妃再三暗示下,才說出來的。
看著兒子那個略帶茫然的表情,王德妃心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只好提點一下,好讓兒子明白她的用意,“《史記》有云:景帝嘗體不安,心不樂,屬諸子為王於栗姬?!?
寧王恍然大悟,史記說的是栗姬,但是用到他的身上也十分的有道理。若果他在父皇與朝臣面前展現他的容人之量,可以善待被圈禁的大哥。那么,他在大家的眼里就是一個可以把家國江山相托之人了。
王德妃也沒有提醒他,明日的朝堂上他會面臨一場大戰,只是語重心長的說:“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你的經史要重新學一遍了?!?
寧王雙手交疊于額前,躬身叩首,“兒臣謹尊母妃的教誨。”
“天氣漸涼了,就不要隨意到水邊走動了。”
月光銀白似霜,夜色寂涼如水。
純和宮后殿宮墻的葡萄架下,一襲華麗的裙擺鋪設在碎石小道上。
王德妃獨自一人,靜靜地斜靠在藤椅上,眼神放空,但是腦子里思緒不停地翻騰。
世家,世家,世卿世祿才叫世家,一旦長時間離開政治中心,所謂的世家就名存實亡了。
當年,瑯琊王家快要沒落了。
王家僅有父親一人是能上大朝會的正三品的兵部右侍郎,其余的子弟不是沒有踏入仕途,就是僅僅是一些普通的地方父母官。
她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肩負著中興家族的重任,毅然決然地入了東宮了。
想到這個天資一般的兒子,王德妃又再一次嘆氣,她能教他風姿儀態,教他如何討好他的父皇,還可以教他如何揣摩人心,但是……
她不會教他怎么做一個好皇帝??!
她能為他鏟除競爭者,也能為他籌謀皇位,但是……
她不能替代他打理朝政!
王德妃心里權衡了一番,她以往就是為寧王謀劃太多,現在就應該讓自己成長起來。
她想,她從現在開始就要學會放手。
皇帝從來都不是教出來的,而是自己在朝堂中打滾磨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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