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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微怔,“什么意思?”
霍連聳聳肩:“就是你們家人以為你在那場爆炸里已經死去,所以你的相關信息都已經注銷,我也是前兩天讓偵探查的時候查到的。”
她無奈一笑,原來她都是一個死人了呀。
半年都過來,再多的悲傷都會漸漸消散,用不了多久,大概沒有幾個人會記得她。
可蔣慕承還有沈凌,知道她死了,一定會特別傷心。
他們會想她嗎?
一定會想的。
可她呢,已經死過一次,又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她忍心去聯系他們,讓他們不久后再次經歷痛徹心扉的生死離別嗎?
所以,就這樣吧
。
就這樣安靜的去那里看看,誰也不再打擾。
她問霍連:“你有辦法給我弄到真的護照?”
霍連淺笑:“只要可以用錢就能解決的,這世上還沒有我辦不到的事。”
她嘴角牽強的彎了彎,這話的語氣像極了慕時豐,傲嬌的不可一世。
她不知道霍連除了是醫生的身份,真實身份是什么,她現在已經是自顧不暇,已沒有那么多精力顧及這些。
霍連離開后,她又看向窗外,又開始想那個已經不再屬于她的男人。她始終都想不通,為何他們那么相愛,最后還是分開了。
如果,假如,她在帝都的街頭偶遇了他。
他會怎樣?
而她又會怎樣?
她沒法再像十五歲那年,可以撒嬌的跟他說一聲,大慕慕,我想想你了。
而他也不會說,我現在就去找你。
窗外的鵝毛大雪依舊。
他不是說只要她在地球上,他就能找到她么?
她的嘴角酸咸苦澀,大慕慕,我還在地球上,在那個你說挺好的城市,可是你怎么還不來找我呢?
*
飛機沖上云霄那刻,陶然的心也一并提起。
近鄉情怯的強烈不安攪動著她原本就翻滾的心臟,閉上眼全部是慕時豐,還有那座繁華之都。
那座城有他,有她和他的過去。
她忘不了也抹不去。
突然霍連輕聲問她:“喝水嗎?”
陶然睜開眼,“白水就好。”
霍連遞給她一杯溫水,又問:“餓不餓?”
陶然搖搖頭,昨晚到現在一刻都沒有睡著,腦海里都是霍連跟她說的那些話,慕時豐結婚生子了。
就算已經分開,她始終做不到坦然面對他結婚生子的事實。
欠他的那兩包煙,她要怎么還?
那張從試卷邊角撕下來的白紙寫的欠條,他們結婚時,他們的孩子結婚時,她就會還他的煙。
他一定都忘記了。
霍連知道她又開始胡思亂想,轉移她的注意力,拿了兩本雜志問她:“財經雜志和娛樂八卦,要看哪一本?”
陶然毫不猶豫的指了指娛樂八卦。
其實一個字都沒看進去,隨意翻著,除了慕時豐,她的腦海里已經裝不進去其他
。
霍連盯著她發怔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提醒她,“陶然,你的水再不喝就冷掉了。”
陶然怔了下,抿嘴淺笑,“馬上。”象征性的喝了幾口,嘴里苦澀,連帶著白水都是咸澀的。
她左手拿著水杯,右手繼續翻著雜志,八卦雜志的圖片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手抱著一個帥氣小男孩的男人進入她的視線。
男人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淡然冷漠,眉心微蹙,甚至有點不不耐。手擋在前面,應該是防止記者的相機或是話筒無意傷到孩子。
雖然只是一張照片,可是他身上強大而強勢的氣場足以通過雜志輻射到她的周圍。
單從外形上,他不輸慕時豐,她的手輕輕劃過照片上他冷峻完美的側臉,有那么一刻,覺得這個男人是熟悉的。
可是沒有絲毫的記憶。
她開始看文字部分,圖片上的男人叫林百川,中遠集團執行總裁,他抱著的那個男孩是他的兒子,小名叫佑佑,大名叫林炎。
記者之所以攔著他追著采訪,是因為他已經離婚六年,卻一直都沒再婚,一個人帶著兒子,私生活很檢點,可最近有媒體捕捉到他和一名年輕女子一起出入的照片。
陶然繼續看文字解說部分,記者問他是否是好事將近,他上車前對著記者澄清了那個年輕女子是家里的親戚,最后又說了句,【我只愛我孩子的媽媽。】
她沒有繼續看下去的心情,將雜志合上。
霍連替她把雜志放回去,和她閑聊,“看到什么八卦,一直搖頭嘆氣的。”
“沒什么,國內的一些無聊八卦。對了,我到了帝都沒時間陪你,要不你找個導游帶你四處轉轉,畢竟你是第一次去那邊。”
霍連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話到嘴邊只說了句,“我這么大人不會丟的,你忙你的。”
其實他不是第一次去帝都,上次去帝都是在半年前,回來的航班上,他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了這個妖艷極致的女人,驚鴻一瞥,他就沒再忘記。
后來的那么多巧合,他們兜兜轉轉又遇上,其實他有一百個殺了她的理由,可他一直自我催眠著,一次次把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直到現在他么的他吃飽了閑的,竟然陪她一起找初戀。
去就去吧,他和慕時豐還有林百川之間,總要有個了斷,躲不掉的宿命。
他疲憊的揉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全部是那天爆炸的場面,如果他沒有及時趕過去,她還有命嗎?
霍連感覺到有鋒利的視線盯著他,他忽的睜開眼,陶然側身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他笑:“怎么了?”
“用眼神叫醒你。”
霍連呵了一聲,“恭喜你,你做到了
。什么事?”
陶然沒再繞彎子,說的很直白:“我為什么會在b國,又怎么會到你所在的醫院就診?而你怎么會在爆炸的時候出現在別墅,正好把我給救了?為什么別墅會爆炸?是有人跟我有仇想害我嗎?”
霍連的手抵著下巴,眸光略沉,沉默片刻,“你有錢,又不喜歡去醫院,所以基本上是我每周過去給你出診,正巧那天我在,沒人跟你有仇,就是遇到了極端分子而已,巧合。”
陶然似信非信,“真的?”
霍連笑:“不然呢?你不會有被迫害妄想癥吧?”
“可我身上的槍傷和刀傷又是怎么一回事?”
霍連略有遲疑,可還算是鎮定,“不是說了遇到極端分子了么,他們都有槍,所以你無辜中彈。”
陶然也沒再懷疑,她想她年少時雖然不是好學生,經常打架進派出所,可不至于走上歪路。
也沒再多問,頭又開始疼,疼的她受不了,一直拍打。
霍連替她按摩,可鉆心的疼痛絲毫沒有減緩,發絲都冒著汗,許久之后,她才慢慢平靜下來,而后靠在椅子上閉目休息。
霍連一直盯著她的側臉,內心做著激烈的掙扎,瞇了瞇眼,小聲說道:“陶然,我其實對你有所隱瞞。”
陶然心里咯噔一下,聲音都有些沙啞,但沒睜眼,就問他,“你說,我不怪你,知道你為了我好。”
霍連猶豫許久,還是決定把有些不妨礙大局的事告訴她,其實他本不是個好人,為了她,他破例太多。
他說:“陶然,你結過婚,但不是跟慕時豐,結婚一年后又離婚,你和你前夫還有個兒子。”
陶然的身體不自覺的顫栗,耳朵瞬間失聰,頭皮發麻,眼睛像被辣椒水噴灑過,刺痛穿心。
這無疑于晴天霹靂,震的她五臟俱焚。全身像是被上了酷刑一般,身體被一寸寸凌遲著,生不如死。
她怎么可能結婚,怎么可以跟別的男人結婚?怎么會跟別的男人生孩子?
不會的,一定是私家偵探搞錯了。
她始終不敢睜開眼,絕望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嘴唇都被她咬破了,鮮血流進嘴里,血腥味瞬間在嘴里蔓延開來。
這種絕望就好比酷暑天被拍打在岸邊的魚,被太陽燒焦烤干,瀕臨死亡的恐懼滲透到每一個細胞。
這個消息遠比昨天知道慕時豐結婚生子更讓她痛不欲生。
原來記憶里的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她不知道這場回憶之旅還有什么意義。
時光荏苒,誰都變了。
記憶里的那個傲嬌少年,已為人夫為人父。
而活在回憶里的她,早已是為人妻為人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