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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看不見彩色,所以沈凌就將小彩燈全部換成了白熾的led燈。
其中最亮的那棵樹,她靠近后發現,是棵她要仰著頭去看的圣誕樹。
掛滿了各種禮物。
就像小時候,那會兒還不流行過圣誕節,但是蔣慕承每到圣誕節就會給她布置圣誕樹。
第二天醒來,圣誕樹上是數不盡的禮物。
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一定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孩,因為蔣慕承告訴她,圣誕老爺爺會給可愛美麗的孩子好多禮物。
現在想來,蔣慕承是恨不得將一個商場都掛在圣誕樹上呢。
等到她七歲跟在沈凌身邊時,沈凌也會每年都給布置一個夢幻的圣誕樹,雖然她看不見色彩,但她知道,一定是世上最美的。
她上初中后,圣誕節就過的沒有小時候那般隆重,她對圣誕樹什么的沒有了興趣,沈凌就沒再布置。
但還是會在圣誕節的早上給她一份禮物,都是裝在圣誕襪里,還像哄小孩子那樣,放在她的床頭。
有時包裝盒太大,他就讓人訂做一個超大號的圣誕襪。
突然她頭上多了頂帽子,回憶被打斷,她回頭,是沈凌給她戴了圣誕帽。
她提醒沈凌:“三哥,今天才22號,后天才平安夜。”
沈凌的聲音有些戲謔,“后天還輪得到我給你過圣誕?”他盤腿坐在草坪上,將手提袋里的東西拿出來,是紅酒和兩只高腳杯。
陶然盯著他半晌,第一反應就是,這沈小三是失戀了?
到底是跟女人失戀了,還是跟蔣小四失戀了?
沈凌又從另一個手提袋拿出一個棉坐墊放在他旁邊,示意她坐下
。
陶然坐下后,狐疑的看著他,“三哥,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給你擺平。”
沈凌用毛巾抱著酒瓶,打開紅酒塞,開始倒酒,“你不給我惹事,我就謝天謝地了。”
陶然撇撇嘴。
沈凌把其中一支杯子遞給她,陶然一怔,沒明白是啥意思。
“拿著啊。”
陶然接過酒杯,狐疑的盯著他,“三哥,你不是不許我喝酒的嗎?”
沈凌晃晃杯里的紅酒,“是不許你喝,但是在家,你可以喝,就是喝多了,也有人照顧你。女孩子,不管什么時候,別在外面喝酒。”
他視線落在她臉龐,“聽到沒?”
陶然點點頭,“恩,我知道。”
她輕呡了一小口,“三哥,這酒是舅舅酒柜里的,對不對?”口感跟她之前偷偷品嘗了蔣慕承的紅酒很像。
沈凌捏著酒杯,舉起看了眼,“將小四要是問起,你就說是你想喝。”
陶然突然被嗆了下,還有個當哥哥的樣子嗎?竟讓她替他背黑鍋。
她問:“這酒值多少錢?”
他品了一口,“有錢也買不到,蔣小四珍藏的。”
陶然看著酒瓶,真想把剛才喝進去的酒給吐回去,蔣慕承要是知道自己珍藏的限量版的紅酒被她和沈凌喝了,還不得挖兩個坑將他們倆給埋了。
院子里很靜,只有那首立體環繞的英文歌一直單曲播放。
她又看向圣誕樹,“三哥,今年怎么又想起來買圣誕樹?”
沈凌咽下嘴里的紅酒,視線也移到圣誕樹上,“因為你長大了,以后會有人陪你過圣誕節,而我和蔣小四呢,說不定明年,或是后年,也許是明天,就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等我們都有了要陪的人,可能就沒法再像以前那樣,把所有的時間與精力都放你身上。”
所以能陪伴的日子其實已經是屈指可數。
陶然聽的有點心酸,那些成長的歲月,也只是彈指一揮間。
以前她最渴盼的就是長大,因為長大后她就能徹底擺脫沈凌的管教,不用整天再聽他煩得要死的叨叨叨。
她還想著長大后就趕緊結婚,再也不用跟他住在一起,不用看到他。
最好一年都不要見上一面。
有時候他揍她時,她就恨不得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
現在呢?
她有那么點不想長大。
他比她大十幾歲,她長大結婚了,他就要慢慢變老。
一點兒也不好
。
她的眼前有些模糊,“三哥,你說長大好不好?”
沈凌又喝了一口酒,沒說話。
長大好不好?
他也不知道。
以前他巴不得她趕緊長大,長大了就馬上出嫁,他眼不見心不煩。
可當她真的慢慢長大,開始懂事,他又突然有些恍惚,他的小姑娘都長這么大了呀。
她小時候的每一幕如放電影一般,每個畫面都清晰有質感。
她哭鬧著不愿好好吃飯,他氣急了揍她,酒會派對上對他女伴的惡作劇,周末他將她扛在肩頭去游樂場。
午夜他開海外視頻會議她趴在他腿上就能睡著,她生病在醫院掛水,從扎針一直哭到拔針,他被她哭的手足無措,急的襯衫都濕透了。
那些場景歷歷在目,仿佛就是昨天一樣。
卻原來過去了七八年。
長大好不好呢?
等她長大,等她結婚生子,他也就四五十歲,也就慢慢變老。
可是。
每個人都要長大。
每個人也都要變老。
...
*
翌日。
陶然補課后與宋子墨一起下樓,原本兩人都沉默,只有運動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的有力聲音。
突然一個很突兀的聲音響起,“陶然,明天就是圣誕節。”
“...恩,對啊。”陶然也不知要再說點什么。
宋子墨很輕松的語氣,“我給你驚喜,那你要請我吃飯。”
還...還可以要求禮尚往來的呀。
吃飯沒問題,吃多貴的也沒問題,唯一的問題是,不能是平安夜的那個晚上,她可是要跟大慕慕一起甜蜜的。
“我那天有事。”干巴巴的幾個字。
宋子墨笑著,“比請我吃飯還重要?”
那當然。
但她又不能說的太直白,“也不是,就是那天我要和舅舅一起吃飯,他都提前跟我說過,要陪我過圣誕節。”
宋子墨很理解的點點頭,“那你記得欠我一頓飯。”
陶然莫名心里輕松了不少,“再補個利息,兩頓,宋老師,您還滿意?”
宋子墨很自然的揉揉她的發頂,動作很輕,話語也很貼心,“照你說的來,我怎么都行
。”
說話間他們已經出了一樓的樓梯口,可宋子墨放在她頭上的手還沒有來得及抽回,她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黃媛媛手里還抱著幾本書,沖她微笑著揮揮手。
陶然的臉都快擰出水來。
以為黃媛媛已經徹底放棄,現在看來,她這是修整幾天,又重整旗鼓。
竟然都不介意自己喜歡的人的性取向,這絕對是感天動地的真愛啊。
跟宋子墨道別后,陶然走向黃媛媛。
黃媛媛的視線從宋子墨的背影收回,“我們去操場那邊坐坐吧。”
陶然點頭,跟她并肩朝著操場走去。
到了看臺,她們挑了個中間的位置,黃媛媛把手里的兩本書分別墊在臺階上,示意她坐下。
陶然看了眼書本,是高一的化學課本。
黃媛媛這是有多不待見化學。
開頭十多分鐘,她們都沒有說話,雙手托腮看向足球場,只是那邊空蕩無一人。
天冷,很冷,陰冷,感覺馬上就要飄雪。
沒人再傻子一般踢室外足球。
像她和黃媛媛這樣腦殘的人不多見。
終于黃媛媛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陶然,我決定不追你哥了。”
艾瑪,方才都嚇死我了。
不追好啊,不追好。
求之不得。
可還是裝作什么都不懂得樣子,故作驚訝,“為什么啊?”
黃媛媛的側臉有著說不出的無奈,遺憾,視線卻一直落在足球場,她的聲音輕輕淺淺,“突然覺得帥的男生不靠譜。”
然后就沒有下文。
陶然也沉默。
慕時豐大概是把所有的靠譜都給了她,所以留給別的女人的,都是失望乃至絕望。
不過這樣也好,既然給不了結果,就不要給希望。
這樣就不會再有失落。
黃媛媛忽的轉頭,像是說客,“陶然,我覺得吧,宋子墨和慕時豐是一類人,都是容易招蜂引蝶的,你再考慮下,要不要繼續喜歡他。反正我不贊成你越陷越深。”
此刻,陶然說不出的羞愧,覺得在黃媛媛跟前她渺小的如一粒塵埃。
黃媛媛答應過慕時豐要替他們保守秘密,可是又不想她被蒙在鼓里,最終受到傷害,所以這是間接提醒她
。
她很虔誠的跟黃媛媛說了句,“謝謝你。”也對不起。
她不想跟任何人撒謊,有那么一瞬,她真想對黃媛媛和盤托出,其實慕時豐不是喜歡男人,喜歡的人是她。
可這個謊言就像個雪球,越滾越大,她已經沒有抵擋控制的力量。
也或許,對于黃媛媛來說,這是最好的結局。
既保留了心里那份女孩的自尊與驕傲,又不會感到被拒的痛苦。
頂多是以后回想起年少時,會感到荒唐,荒唐自己怎么會喜歡上一個來自背背山的男生。
忽的感到臉上有絲涼涼的濕潤。
她抬頭,原來是飄雪了。
今年京城的第一場雪。
她和黃媛媛都不約而同的伸手去接落雪,即便它剛觸到手心就已經融化。
可某種意義上,也算擁有過。
雖然這樣的擁有只是短到只有恍恍惚惚的那么一瞬。
這場雪一直斷斷續續的下到平安夜的那個下午。
因為圣誕節,學校人性化的提前一節課放學。
慕時豐這幾日除了上午的大課間時會來學校給她送溫牛奶,其他時間都窩在家里做項目,下午放學后還不許她回家打擾他。
所以這兩天放學都是沈凌來接她,但一早沈凌送她來學校的時候告知過她,晚上他也有活動,讓她自己安排,還說了可以借司機給她用。
其實她知道是沈凌給她足夠的空間和時間跟慕時豐過圣誕節。
可問題是,都馬上要下課,慕時豐到現在都沒什么表示,難道是做項目忙暈了,忘記今天是圣誕節?
正在她焦急萬分時,收到慕時豐的發來的信息:【聽說最后一節自習課不上,我去接你吧。】
原來還記得呀。
可下課后她還要跟宋子墨會和,去拿所謂的驚喜,肯定要耽擱一會兒。
原本慕時豐就跟宋子墨互看不順眼,這要是見了面,又正好碰到宋子墨給她禮物,以著慕時豐不可一世的性格,又不知道要怎么損宋子墨。
今天又是圣誕節,她不希望慕時豐心情不好,也不希望宋子墨心里膈應得慌。
就跟慕時豐撒了個小謊,【你不用來接我,我還要補課,下課后我直接回我們的小窩。】
慕時豐沒再回復她。
倒是宋子墨發來信息提醒她,【下課后我在辦公樓那邊等你。】
下課鈴聲一響,她就背上書包朝著辦公樓走去,只是冷不丁的,右眼皮重重跳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