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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
冷凝還想說什么,腦子卻是一團漿糊,不知道從何說起了。
寂川喝著酒樽中的酒,等了一會兒,見她臉色蒼白眼中混亂不已,輕輕笑了。他緩緩放下酒樽,聲音非常溫柔:“莫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可好?”
她呆呆地點了點頭。
“天地初開的時候,就我一個而已,我走遍了人世間,覺得沒有什么意思,就散了形體。后來才漸漸有了天界、魔界、人界,我察覺到一些東西變了,變得壞了,變得臟了……很多不堪入目。我那時候便想,這樣的三界還不如最初什么都沒有的時候?!?
冷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寂川的意思難道是——
“只是如今我要凝聚神體不已,我便想到了以我骨血鑄成的劍。”
聽到這里,冷凝瞬間就明白了,她目眥欲裂,血紅的雙眼狠狠瞪著他:“所以你就下了追緝令命人追捕于他,然后以劍內的骨血……重生。寂川,你怎么能這樣?你怎么能這樣,你怎么能——”
“聰明的姑娘。”他睨了她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道:“骨血本來就是我的,我不過是收回而已,又有何不對?”
冷凝的胸膛劇烈起伏,幾乎喘不過氣來。
“好歹也是我的骨血,我替他照顧你,道個別也未嘗不可。”
寂川又給她倒了一杯茶水,她猛地打翻那個杯子,茶水灑落一地,她踉踉蹌蹌地往后退了幾步,卻踩在濕滑的地面上,踉蹌跌坐在了地上。白色的衣擺微動,寂川走到了她的面前,彎腰將她輕輕扶了起來,她看著眼前熟悉的容顏,哽咽出了聲。
“把他……還給我?!彼﹂_了他的手。
“做不到?!奔糯S意收回了手,又坐到了椅子上,“就像不夜的愛魄再次剝離,也不會是你的霍堯一樣?!?
一盆冷水,透心涼。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再次滑坐到了地上。她最熟悉的兩個人,都不在了嗎?
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了嗎?
寂川眉宇間淡淡的,沒有絲毫的不耐,他再次扶起了她,將她安坐在了椅子上,才收回手。他的目光投向窺世鏡,靜靜地注視著里面發生的一切,唇邊噙著一絲笑意,轉了冷。
“哭有什么用?”他淡淡說道,“如今你什么都沒了,不如在流光森林里陪我,好戲才剛剛開始呢?!?
冷凝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時,窺世鏡里出現了那個熟悉的玄衣身影,抬手間銀光掠過,殘影重重,一步一殺,綻開了凄美艷麗的血花。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的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狹長的鳳眸里面清冽不在,一招一式狠辣無情。
“我的劍,已經出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記得很早以前就有人猜到流是一把劍了哈哈哈,頓時就給跪了。
讀者大大們真是太牛掰了,什么都能猜到,我卻還在故作深沉~
第91章 告別
聽到“劍”這個詞,冷凝條件反射地把流劍藏于身后,寂川瞧見了她的動作,唇角只是微微勾了勾。
她大概明白他為何要對饕餮趕盡殺絕,不是為別的,只是因為流劍是用他的骨血鑄成,就算現在骨血取回,流劍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他也不會容許有任何東西臟了流劍。
她知道了一切,腦子里仿佛是清明的,實際上還是雜亂不堪的,各種各樣的真相交織到一起亂作一團,炸裂了開來。她只覺得頭很痛很痛,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夢里,她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江賀去看花燈,被那流光溢彩的燈晃花了眼睛,她喝了些酒,暈乎乎地跟他走遍了每一條街,放了荷燈,也猜了燈謎,整個人樂得仿佛要飄起來了。
最后站在橋頭上,她指了指一個地方,好奇地問道:“那是什么地方?為什么那么多人去呢?”
江賀摸著下巴,沖她擠眉弄眼:“因為那些人睡不著,所以要找個抱著舒服的人一起睡?!闭f著,他就張開了手臂,“抱一下試試啊?”
她心里直覺有些不對,瞪了他一眼,扭頭就跑。
誰知沒跑多遠就撞入了一個白衣男子的懷中,他身上有一股清冽的氣息,讓她入迷,她知道那是誰。他們的關系并不好,她想自己給自己一個臺階下,然而還沒開口,就聽他一聲輕輕嘆息:“阿凝……”
她猛地抬起眼睛,卻對上了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睛,仿佛寒夜深潭一般,卻是霍堯。他見她呆愣愣的,唇角勾出了一個笑來:“愣著做什么,害羞?你不是一貫沒臉沒皮嗎?”
她眼睛驀地一酸,淚水就涌了上來。她死死地抱著他不肯松手,一遍又一遍地叫:“霍堯,霍堯……不要離開我?!?
霍堯沒有回話。
她覺得有些不對勁,下一刻突然被他給推開了。
不容置喙的力道,卻沒有弄痛她。
霍堯的臉不知什么時候換成了不夜的,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不夜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冷冷說道:“我不是霍堯,不要把我當成他?!?
“不——”
黑色的火焰朝他席卷而去,將他整個人都給湮滅,她色厲內荏:“把霍堯還給我!”
“做不到!”
不夜喃喃說道,原本清冽的目光逐漸失去了光澤,變得混沌,仿佛失去了神智一般……
她驟然睜開了眼睛,衣服被冷汗濕透,胸膛劇烈起伏。好一會兒,她才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腦中逐漸清明起來。
昏迷之前,她的最后一個想法是再也不要醒過來了,然而她并沒有能得償所愿,逃避地昏迷了數日之后,她就醒了過來。
這不是她的房間,她撐起身體從榻上坐了起來,茫然地環顧四周。
那個白衣銀發的身影隨意地坐在屋外的草地上,肆意悠閑,神色淡淡的,旁邊擺放著的巨大的窺世鏡,他偶爾瞥上一眼。鏡中的戰況越發慘烈起來,不管是仙神還是魔族都應對吃力了起來,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傷,唯有一個人例外——九幽魔尊不夜。從神魔大戰開始到現在,他沒有皺過一次眉頭,神色淡然,揮舞銀槍的動作從容又利落,仿若奪命的修羅。
就在這時,寂川的目光朝窗口瞥了過來,她急忙躲了起來,捂著胸口小心翼翼地呼吸。過了許久,她偷偷往窗外瞄了一眼,他依然保持背對她的那個姿勢,銀發披散,仿佛凝結成了一幅優雅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