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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溫柔的嘆息。
正在出神的冷凝猛地抬起頭來,驚喜道:“你怎么來了?”
他坐在雕花鏤空的窗邊,淡金色的陽光溫柔落在肩上和發(fā)上,又順著三千銀發(fā)滑落在地上,灑下一片碎金。精致的眉眼如畫,唇邊一縷若有若無的輕輕笑意,卻讓人感覺冷漠疏離,不是許久不見的攝提是誰?
他抬起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闊袖如水傾瀉,輕輕從桌沿滑過,舉手投足都是優(yōu)雅從容:“好久不見?!?
“嗯,是啊?!彼尚α艘宦暎行┦肿銦o措起來。
其實也沒有多長時間沒見,只是剛恢復(fù)以前的記憶和在人界的記憶交織到一起,讓她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鬼門關(guān)逛了一回的緣故,現(xiàn)在的攝提……雖然溫柔容易相處,卻讓她覺得陌生了起來。
這種感覺在滄溟城的最后一見時也曾有過,卻遠(yuǎn)沒有現(xiàn)在多……大概他還不太適應(yīng)他的轉(zhuǎn)變吧!
“你來九幽,不會被不夜發(fā)現(xiàn)吧?”冷凝微微蹙起眉頭,有些擔(dān)心。雖然不夜現(xiàn)在也算是自己人,但……他始終不承認(rèn)自己是霍堯,也讓她心中有所保留。至少,不會那么信他。
有時候她挺厭惡自己這一點(diǎn)的,但誰讓她不是以前那個看似冷漠古板,內(nèi)心卻單純到可憐的薄姬呢?不過她就是她,別人愛也好恨也罷,她不想在意那么多。
“阿凝放心,沒有誰能發(fā)現(xiàn)我?!睌z提淡淡一笑。
冷凝動了動唇,又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
她本來想反駁的,以前在玄天山的時候,他也說過同樣的話,后來卻依然被澤水察覺了蛛絲馬跡。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天界已經(jīng)撤除了對攝提的緝拿,而不夜這里,應(yīng)該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難辦。
他將她的反應(yīng)看在眼中,只是慢條斯理地說道:“我今次來有兩件事,其中一個是帶你離開魔界?!?
冷凝怔了怔:“我不走。”
難道攝提以為她是被困在魔界嗎?好吧,其實也是被困,但她是自愿的。她自愿呆在這個無趣空曠的地方,因為有他。
“天界和魔界馬上就要開戰(zhàn)了,這里必定動亂,你不走?”攝提玩味地看著她,柔聲說道:“可是你不走,我不放心?!?
“你如何知道……”冷凝睜大了眼睛,俄頃,她嘆息了一聲:“兩界一直勢不兩立,終還是要開戰(zhàn)了??!”
“天界派人招我回去……料想頂多半個月,天界將兵臨城下?!?
這么快?冷凝心中不由慌了起來,良久,唇邊扯出一縷譏諷的笑意。第三次神魔大戰(zhàn)要開始了,不得不說世事無常。前兩次,她還只是天界中一個漠不關(guān)心的神女,第三次,她要為魔界擔(dān)憂了。
“我已經(jīng)入魔了?!崩淠奶摰乜戳怂谎郏瑓s沒有隱瞞,低聲說道:“雖然才剛開始,但我不會停下來的,所以我要留在魔界?!?
攝提的眸光閃了閃,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忽地問道:“如果天界不計前嫌,免了你所有的罪責(zé),你愿意回去嗎?”
她搖了搖頭:“不回了。”
“如果你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不夜,不是你想要的霍堯,你也不回?”
冷凝一驚,頓時說不出話來了。她愣了好意會兒,才回答道:“怎么會呢?不過你怎么知道他……”
她一口否定,心中卻按耐不住地狂跳了起來。這個問題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一直不想面對,卻又不能一直把縮頭烏龜當(dāng)下去??扇绻皇恰绻皇腔魣颍衷撛趺崔k?
攝提垂眸低笑:“我無所不知。”
冷凝只覺得有些口干舌燥,試著開口兩次,才艱難地把這句話擠了出來:“你為什么這么說?”
攝提注視著她好一會兒,眸中含著意欲不明的笑意,好一會兒,就當(dāng)她快要忍不住繼續(xù)追問的時候,他才慢條斯理地回答說道:“我剛剛只是隨口一說,你不要在意?!?
冷凝偷偷松了一口氣。
室內(nèi)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她抬手給自己連斟了三杯茶,全都一飲而盡,這才覺得稍微好了一些。這期間,攝提淡淡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眸光似水溫柔,卻依然帶著一些散不開的疏離和距離。
她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入魔了……你可曾失望?”
“不曾。”
“那就好?!?
“對了,這是你的流劍,上次滄溟城匆匆一別,我忘記還給你了?!崩淠龑⒘鲃Ψ诺搅俗郎?,說道:“不過流劍不是以前的流劍了,我把饕餮給鑄了進(jìn)去,它現(xiàn)在算是流劍的劍魂了……你不會生氣吧?”
“不會?!睌z提拿起流劍細(xì)細(xì)端詳,片刻后,又放了下來,緩緩笑道:“冷謎鑄了一把好劍。不過它是你的了,不用還給我。”
冷凝詫異了起來:“你以前死活都不肯給我,現(xiàn)在怎么就爽快起來呢?”
“你可曾記得在劍閣的時候,我就說過它是你的了么?那日不肯真正送給你,現(xiàn)在算是到了時機(jī)?!?
冷凝聽得一頭霧水:“送劍給我……還需要時機(jī)的嗎?”
“自然?!?
冷凝沒有對他刨根問到底的習(xí)慣,只要他不想說,她便問不出什么,還會自討沒趣把氣氛搞得很僵。所以她見他不多說,便閉嘴不再追問了。
“陪我走走。”
攝提起身往外走,銀發(fā)披散在身后,衣袂如云,隨著他的動作飄蕩了起來,輕輕柔柔。她看著他的背影呆了呆,直到他走遠(yuǎn)了又停住腳步等她,她才恍然回過神來,大步追了上去。
“去哪兒?”她問。
攝提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沒有作答,只是緩步走著。她早就習(xí)慣了他這副不多言多語的樣子,扯了扯唇,安靜地跟在了他的身邊。
兩人在城里轉(zhuǎn)了一圈,走到了劍池里,他隨手抽出一把劍掂了掂,隨口說道:“徒有其形而已?!?
她聽了這話,笑了起來:“以后就會名副其實?!?
“也是,天界第一鑄劍師的徒弟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