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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蓁靜靜坐在檀木石榴蝙蝠紋架子車上,青質連裳禮服長長的下擺鋪在大紅百子千孫錦被上華貴非常。樊克之送她入房只待了片刻,匆匆說了幾句話,就上前頭招呼賓客了,留了一屋子看新娘子的女眷。
楚蓁現下萬分感謝劉夫人給她上妝時多擦了些胭脂,否則守著這滿屋子不怎么認識的人,她實在做不出害羞的表情來。
樊盎她自然曉得,可面前這位身著紫黃相見繡薔薇流光錦長襦、一直滿臉帶笑招呼著眾人的樊大奶奶卻幾乎沒見過。楚廣洮夫婦去世的前一年,樊大奶奶寧氏嫁進永寧侯府,是二房嫡子樊明仁的妻子。但自樊克之母親去世后,別說楚蓁了,就連陳氏都很少來永寧侯府。三奶奶馬氏更是連面都沒見過,去年剛進門,嫁的三爺樊明義是庶出。
“哎呀,二弟妹真是九天玄女一般的美人兒,二弟真是好福氣!”寧氏聲音爽脆,說話討喜,乍看之下很容易讓人心生親近。楚蓁卻因她與樊明仁那樣專愛背地里使絆子的小人恩愛非常而不敢過分信任她,只笑笑低下頭,不說話。
樊盎在一旁不屑道:“大嫂也太夸張了,誰帶上滿身的首飾不美啊?”話雖如此說,她卻暗暗在心里比較,自己與楚蓁誰更好看。
笑著寧氏輕點樊盎額頭,打趣道:“新娘子今日最大,這滿京城找不出第二個比她美的,妹妹可不許胡鬧。”雖笑著說的,一雙瑞鳳眼卻隱隱透出警示。樊盎不敢再多話,老老實實坐在小榻上玩絲帕。
寧氏轉而對著楚蓁,滿眼關切道:“二弟妹可餓了?早起到現在,還未正經吃東西吧?我吩咐廚房給你做點兒吧,平日里愛吃什么?”
本為楚蓁收拾箱子的陳嬤嬤聽到這話笑容僵了僵,出嫁這一日,新娘子要辛苦些,早午膳少少吃一點,可不敢多吃,可沒見哪家新娘子剛進新房坐下就讓廚房做吃的,況且,新郎官還在前頭應酬呢,傳出去,名聲可不好聽。她怕楚蓁年紀輕,糊里糊涂應了,忙從隔間出來,卻見侍畫笑嘻嘻拎了個食盒進來,甜甜道:
“姑娘,姑爺讓人送了些點心跟小菜過來,都是你愛吃的呢。”說著,把食盒放在八仙桌上,一樣一樣擺出來,“哎呦,居然還有酒釀圓子!”侍畫驚奇地瞪著大眼看向楚蓁,姑娘愛吃酒釀圓子連護國公府都沒幾個人知道,且這將軍府廚房還未規整齊全,姑爺真有心。
陳嬤嬤放下心,輕斥了一句:“沒規矩!大奶奶、三奶奶還在呢!”侍畫背著陳嬤嬤調皮地吐吐舌。寧氏仍是一臉和煦笑容:“二弟真是體貼,二弟妹的丫鬟也真伶俐。可是,”她與三奶奶馬氏對望一眼,打趣道:“二弟妹已經嫁進咱們家了,可不能再喊姑娘了,該喊‘二奶奶’咯!不然的話,二弟怕該傷心了!”
三奶奶附和地笑著點點頭,陳嬤嬤俯身對幾人施禮道:“老奴托大一句,咱們奶奶剛進門,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合適的,兩位奶奶多教教她,”接著,她聲音抬高了些,“自然了,咱們奶奶打小與二爺定了親,想必二爺會多擔待的。”
陳嬤嬤是楚蓁親娘留下來的人,論資歷,自然可以跟寧氏、馬氏說幾句,按尊卑,這話實在有點兒牽強。可楚蓁身邊除了她,皆是些小丫鬟,寧氏的話初聽著沒怎么,細細想卻也談不上多和善。
寧氏還待說什么,外頭的小丫鬟打了簾子:“二爺回來了!”一轉頭,絳紅禮服身姿挺拔的樊克之緩緩踏步走了進來。他常年冷硬的面容上帶著微微笑意,見屋里眾人都看向他,頷首道:“多謝大嫂、三弟妹,忙了一天,回去歇歇吧。”說完,示意陳嬤嬤。
陳嬤嬤高興地“哎”了一聲,邊讓碧春伺候樊克之擦臉,邊往外送人:“大奶奶、三奶奶,老奴送送你們,這邊請。”寧氏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可她一向善于察言觀色,立馬道:“哎呦,二弟這是等不及瞧新媳婦呢!咱們可不能在這兒討人嫌。”說完,拉著馬氏往門外走去。
樊盎自打樊克之進來就立時站了起來,見親嫂子走了,忙貼著邊溜了出去,屋里碧夏幾個詫異得不行,明明姑爺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怎得嚇成這個樣子?
碧春上前幫樊克之除衣,樊克之擺擺手,先從頭到腳看看楚蓁,見她氣色很好,丹鳳眼中浮光點點,不像受了氣的樣子。他曉得寧氏不是什么真正慈善人,沉穩道:“蓁兒,無論她們說什么,你不用在意。要是她們膽敢為難你,一定告訴我,我自有法子收拾她們。”
楚蓁瞧著他臉上進門時的笑意沒了,聽著他語氣里有絲絲懊惱,“噗嗤”一笑,輕柔安慰道:“有元哥哥給我撐腰,我還怕什么?況且,”她得意地挑眼,挺直腰板,“我也不是一味好欺負的!”
樊克之瞧著她難得露出的調皮神情,眼神隱隱有些綠光,他忙低頭掩飾道:“半天都沒吃東西,你先吃點東西,我去沐浴。”說完,不等楚蓁回答,便匆匆進了隔壁的浴室。
楚蓁跟碧春、碧夏默默對視,很是茫然。陳嬤嬤送走寧氏幾人,笑呵呵進來,見主仆幾個都在發呆,急道:“奶奶,二爺呢?”碧夏指指浴室,陳嬤嬤忙招呼幾人為楚蓁卸掉釵環,“奶奶,怎么能讓二爺自己動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