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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克之待岳父喪事后，即啟程去了西北。近年來，突厥兵蠢蠢欲動，楚二老爺?shù)墓嗜ジ羌泳o了邊疆局勢。樊家本就因西北軍功起家，樊克之責(zé)無旁貸。

楚家二房徹底從京城勛貴圈子沉寂，安心待在聽濤苑守孝。楚廣洮在世時的幕僚中有一位鐘先生，當(dāng)初不曾跟其去西北，躲過一劫。此時便留在府中為楚祎、楚祺兄弟倆授課。陳氏的身子徹底垮了，每日昏睡的時候居多，徐太醫(yī)診了脈只說盡人事。楚蓁讓管事將庫房的珍稀藥草都取了，每日親自服侍陳氏用下。

老太太在二老爺喪事上怨上了二房，派人讓二房不必去請安了，倒省了楚蓁不少事。她實(shí)在無心應(yīng)付。大房的大奶奶、二奶奶偶爾來探望陳氏，大奶奶的父親慎郡王去得早，很有幾分感同身受，對楚蓁姐弟格外照拂。三房卻連個嬤嬤都沒派來過。

楚蓁每日里上午處理院子里諸項雜事，下午帶著弟弟們陪著陳氏，偶爾陳氏清醒了便讓下人將牡丹團(tuán)刻長椅搬至屋外，曬曬日頭。大多時候是她在陳氏耳邊說些瑣事，楚祎兄弟順便聊聊課業(yè)，陳氏邊聽偶爾應(yīng)和幾句。

徐太醫(yī)雖曾說陳氏只剩三月壽限，楚蓁只當(dāng)不曉得，奇珍源源不斷地用，還差人往玉泉寺進(jìn)了不少香油錢，自己抄了佛經(jīng)奉在菩薩座下，為母親祈福。

楚蓁的誠心到底有些用，陳氏的臉色不再那么灰敗，瞧著多了絲人氣兒。徐太醫(yī)也說照此下去，說不準(zhǔn)能拖到年后。楚蓁更加上心，每日理事的時辰又縮減了，幾乎日夜陪著陳氏，銀子流水般的花了出去。

這日，午后的陽光燦爛，陳氏好不容易醒了兩刻鐘，楚蓁陪著母親坐在窗邊曬曬。等她把母親安頓睡下，就見楚祎急匆匆進(jìn)了院子。

楚蓁忙迎出去，秋后日頭烈，楚祎脖領(lǐng)都濕了。他一把抓住姐姐的手，握得死緊，拉著楚蓁進(jìn)了東跨院。讓丫鬟們都出去，“嘭”的一聲將門關(guān)上，他急道：“姐姐，今日鐘先生出門，外邊的人都在傳，說……說……”

楚蓁皺了皺眉，給弟弟倒了杯茶，柔聲問：“慢點(diǎn)，外頭的人說什么了？”

楚祎咬了咬唇，猶豫了幾番，沉聲回：“說是西北軍大勝進(jìn)犯的突厥兵，斬殺了他們的主將。”

“好！父親在天之靈，也算有所安慰了。”楚蓁脆聲道。

“還說斬殺了主將的樊少將軍中流矢而亡連尸首都沒找到！”楚祎終于說出了口。

刺啦一聲，青瓷茶盞掉落，摔成了碎片。楚蓁怔怔地，不可置信的看向楚祎。

楚祎硬著頭皮道：“街上的流言已經(jīng)傳開了，雖說實(shí)情到底如何暫不清楚，但未必是空穴來風(fēng)。”

楚蓁愣了會兒，蒼白著臉冷冷道：“街上聽來的信兒也敢拿回來說，我不信。”楚祎著急，還想開口，楚蓁已止了話頭，她拉開門，吩咐碧青讓小丫鬟收拾了碎茶盞，并不理睬楚祎，去了陳氏的屋子。

無人知曉，楚蓁嘴上說著不信，指甲卻已掐進(jìn)了肉里，剛剛還覺舒服的日光這會兒卻覺得刺眼得很，眼睛酸漲。但是她沒有落淚，自從父親故去，她就曉得，淚水流得再多也于事無補(bǔ)。

晚膳后，她冷靜下來，帶了碧春、碧夏去了前頭楚祎的院子，并讓人將鐘先生請了來，她要仔細(xì)問清楚。

鐘先生進(jìn)門后先作了個揖，因他年近五十，楚祎也在，無須避諱，楚蓁請他起身后，開口問道：“先生可否將消息細(xì)細(xì)地分說？”

鐘先生捋著胡須，仔細(xì)道：“老夫今日本是出門會友，在常去的客來居聽樓下有人提到了西北軍，才知自二老爺出事后，突厥兵又幾次進(jìn)犯，西北軍不忍百姓受難，定了計策，將突厥主將圍住，樊少將奮力將其斬殺，卻被流矢所傷，生死不知。”

“生死不知？那就是不一定有事了？”楚蓁急忙問道。

鐘先生嘆了口氣，看著楚蓁，“老夫本也這么認(rèn)為，但友人聽到兵部消息，說是生死不知，但樊少將的親衛(wèi)親眼見其中箭，那箭正中前胸，未死的突厥兵倉皇逃竄中將樊少將的戰(zhàn)馬擠到了崖邊，連人帶馬掉下了山崖，幾無生還可能。”

鐘先生還說了些什么，楚蓁一句也沒聽進(jìn)去，碧春攙著她，踉踉蹌蹌回了東跨院。她麻木地躺在榻上，將丫鬟們打發(fā)了出去，只覺腦中亂哄哄的，心里好似缺了一塊兒。她仍記得那日的海棠花香，樊克之給她的帕子還收在妝盒里，定親的玉佩還戴在身上，她一直是等著嫁給他的，一直是。

第二日楚蓁起身后，仍舊處理家事、照顧母親，楚祎著急，怕她憋在心里難受。楚蓁安慰了他幾句，打發(fā)了前院的管事守在永寧侯府外頭，看著樊家有什么動靜。樊克之這樣的少年英雄，怎會輕易死去呢？她不信，只要不見尸首，她就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