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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覺得家里真是有點大,或者說,當初買房子買得有點太大了。
“先走吧,別收拾了,下午回來我洗。”我制止了小樂打算洗碗的舉動。
“啊那等我把面包放回去……”
早上九點公司要開會,新產品開發,核心技術是我負責的,我當然得出席,這是少數我必須出席的場合——畢竟,當你處于核心地位時,你能擁有的自由永遠比你想象得多。
小樂踩著她的坡跟小皮鞋,一路噠噠噠地跟著我坐進車里,等她再從車里出來,別人對她的稱呼就會換一個——齊小姐,或是齊助理。
這真是陌生無比的稱呼,但我不排斥,何況確實有很多事情我只能交給她來幫忙,不管是文獻翻譯還是整理資料,只有小樂明確知道我需要什么,并按照我的需要幫我整理出去,我連一個字都不需要多說。
我很喜歡,甚至是迷戀這種默契。
要去公司的時候,小樂總是穿得和平時很不一樣,她往常都喜歡穿著平底鞋,輕飄飄的裙子和外套,梳兩條辮子或者干脆披著頭發。可是今天,她會穿襯衫,西服裙和小西裝外套,蹬著坡跟小皮鞋,把頭發在腦后用一個大發夾向上攏起來。
是看習慣了嗎?我更喜歡她平常的樣子。
開會總是有點冗長,尤其是身兼核心技術開發和股東兩重身份的時候,開會就顯得越發難熬了,因為總是要發言,可我實在不想把時間花在客套上,有這個時間,不如多看看小樂,例如說我發現她有一縷頭發沒攏上去,掉在外面了。
小樂十分認真地低著頭,唰唰地在電腦上做著會議記錄,一邊記,一邊時不時打開另一個網頁,看看小說看看漫畫,工作娛樂兩不誤。
我看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起來,結果這個笑容被當作是對剛才另一個發言者的贊成,還好我本來就贊成他。
小樂推給我一張紙條:[開會不要走神啦]
——看,只有她知道我剛才的點頭是順勢而為,也只有她知道我走神了,并無聲地縱容了我。
三個多小時之后,終于從會議中解放,所有人都是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我則想著小樂估計餓壞了,中午去吃點什么好。
“走吧。”我招呼她,“去吃飯了。”
“稍等,我把會議記錄上傳上去,再兩分鐘。”她專注地盯著電腦屏幕,頭也不抬地回答我,整個人都是沉迷工作的認真模樣。
我欣賞了幾秒鐘她專注的側臉,忽然,另一個股東發了話:“哎呀,小齊真是不錯,這么年輕的小姑娘,整理東西又清楚又快,小齊啊,要不要來給我當助理?陸曦開的多少錢,我給兩倍!”
這當然只是玩笑話,我的理智告訴我。
可我現在內心充滿了想沖著他狠狠揍一拳的沖動,揍一拳,把他的嘴巴打歪,讓他永遠別想再說出這種話來。
然后我可以想辦法把他掃出這里,慢慢計劃總是可行的。
“您太抬舉我啦。”小樂卻已經抬起頭,十分得體地微笑著,“讓您家裴秘書聽到了,萬一說我挖她墻角,我可怎么辦呀,裴姐能力又強經驗又豐富,我還指著她多教教我呢!”
那個人又笑著調侃了兩句,果然就也走出會議室了。
會議室里就剩下我們兩個人,小樂合上電腦,碰了碰我的手,我才發覺我的手居然又握緊了,很用力,有點疼。
“我不給別人當助理,給多少錢都不去,我只要你呀。”她抓著我的手搖了搖,“我餓了,中午吃什么啊?”
……小樂真是越來越懂得怎么對付我了,真沒辦法啊。
用公司附近的港式茶餐廳喂飽了小樂,開車回家讓她睡午覺,她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嘀咕著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就是養豬又會長肉之類的話。
她打著哈欠換了衣服,散開頭發,十分開心地撲進了床里,一副打算睡到晚飯時候的樣子。
“你不睡呀?”她半睜著眼睛問我。
“不困,你睡吧,我看著你。”我拍拍她。
她高興地磨蹭了一下我的手心,在被子下蜷起身子,把兩只手向前伸,搭在我的枕頭上,準備睡覺。
……
過了兩秒,她忽然睜開了眼睛。
“啊!”她一臉大徹大悟的樣子,睡意全消,猛地坐起身,搬開了自己腦袋下的枕頭,“真的,在這呀陸曦!你看!”
我已經看到了——小樂的那枚戒指,居然安安靜靜地躺在枕頭下面。
早上翻了那么久都沒翻到,也沒想起來,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嗎?
“哎呀……我想起來了。”小樂的右手“咚”一下敲了左手手心,“因為我覺得戴著戒指的時候,控制不好總是硌到你,上面的碎鉆劃到怎么辦,昨天就說提前先摘下來吧,不然晚上肯定想不起來摘的……”
就這么嘀嘀咕咕了一大串。
我聽得有點發愣,但基本明白了她的想法——因為怕劃到我,就摘下來放在枕頭下面,可是過后直接睡著了,睡起來又迷迷糊糊的,就把這件事給忘掉了。
不知道為什么,我忽然很想笑。
不是覺得好笑的那種笑,是一種……難以言表的,小小的,雀躍而竊竊的笑。
“以后別這么摘下來了,劃到也沒事。”
“誒嘿嘿……”她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可能她這輩子都會是這種孩子氣的笑容吧,“不管怎么說,想起來了呀,你看我就說會找到的吧,肯定在家的吧!”
“是是,小樂說得都對。”
她這種笑容總是讓我想要無條件地贊同她。
小樂高高興興地把戒指拿了起來,剛想往手上戴,卻忽然頓了頓,而后抬起頭,笑瞇瞇地看著我,把我的手拉過來,掌心向上,接著把戒指放進了我的手心里。
“陸曦,幫我戴戒指。”她把左手伸向我,十分理所當然又溫柔地說,“這是你的責任啊。”
……
這簡直就像是那時候。
是啊,那時候她的手上還戴著鏤空花紋的白手套呢。
但我已經不是那時候的我了,我已經結婚了,行為處事總要比那個時候成熟穩重一點。
——所以,拜托,不要像那個時候一樣,再掉眼淚了好嗎?